十月的风一吹,额济纳旗的胡杨林便从沉睡中醒来。我背着相机,踩着晨露未干的沙土,踏入这片被秋色浸染的土地。远处的天边泛着鱼肚白,几缕霞光斜斜地洒在金黄的树叶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这是我第三次来额济纳,前两次都因气候突变错过了最佳观赏期,这次终于赶上了。胡杨林不等人,它只在短短二十天里,把一年积蓄的色彩尽数绽放,如同一位隐士忽然披上华服,在荒漠中跳起最后一支舞。 清晨六点,太阳刚从戈壁尽头探出头,光线柔和得如同丝绸拂面。我沿着一道桥附近的林间小道缓步前行,这里是胡杨林景区的核心地带,也是摄影人扎堆的地方。但早起的好处就在于,能独享片刻宁静。脚下的落叶厚厚一层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,像是秋天在低语。胡杨树姿态万千,有的虬枝盘曲如龙爪抓地,有的挺拔直立似将军执戟。它们的叶子在晨光中通体透亮,仿佛每一片都在燃烧。我架起三脚架,调好光圈快门,等那一缕侧光穿透叶隙,洒在斑驳的树干上——那一刻,镜头里的世界静止了。 胡杨是倔强的树种,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。在这片年降水量不足四十毫米的荒漠腹地,它们靠着深扎入地下的根系,与风沙争命,与干旱对峙。我在一棵倒伏的老胡杨旁驻足良久,它的主干早已碳化,却仍有一侧枝条抽出新芽,在秋风中轻轻摇曳。这种悲壮的生命力,让人想起古战场上断剑残甲间开出的野花。不远处,一对老夫妇正依偎在一棵粗壮的胡杨下拍照,女的戴着红围巾,男的举着手机笨拙地自拍。他们笑得灿烂,皱纹里盛满了阳光。这画面比任何构图都动人。 上午九点后,游客渐渐多了起来。我收起设备,驱车前往二道桥至四道桥一带。这里河道蜿蜒,胡杨临水而居,倒影成双,最宜拍摄镜面效果。八道桥的沙漠则另有一番气象,连绵的沙丘与金色胡杨交错,恍若大漠披上了锦绣袍服。我曾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,但亲临其境时,才知影像终究无法还原那种苍茫与绚烂交织的震撼。风卷起细沙掠过林梢,树叶簌簌作响,仿佛整片林子都在呼吸。 达来呼布镇是进出景区的必经之地,镇子不大,却因每年秋季的短暂喧嚣而充满烟火气。街边的小店早早开门,卖着风干肉、奶皮子和手工编织的羊毛帽。我在一家不起眼的蒙餐馆坐下,老板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手把肉,笑着说:“今年叶子黄得齐整,比去年好看。”她丈夫是本地护林员,每年这时候都要巡山十几次,防止游客乱扔烟头引发火灾。饭后我在镇上闲逛,看见几个孩子抱着枯枝奔跑,那是他们从林子里捡来的“宝贝”。大人不让多拿,说胡杨落叶也是生态的一环,腐烂后能滋养土地。 真正让我心动的是五道桥那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区域。地图上没有标注,是一位当地牧民大叔悄悄告诉我的。他骑着摩托带我穿过一片梭梭林,拐过几道沙梁,眼前豁然开朗:数百株胡杨散落在干涸的河床上,背景是湛蓝的天空与起伏的沙丘。这里几乎没有游人,只有几峰骆驼在远处啃食枯草。我蹲在一棵形态奇特的胡杨前,它的主干扭曲成麻花状,树皮剥落处露出灰白的木质,像被岁月刻下无数伤痕。阳光斜照,光影在树皮沟壑间流淌,如同时间本身的纹路。我按下快门的手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被这种原始的美击中了内心。 傍晚时分,我回到居延海看日落。这片曾经干涸的湖泊如今重新蓄水,成了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。夕阳西沉,湖面被染成一片赤金,芦苇丛中惊起一群白鹭,翅膀掠过水面,划出长长的涟漪。有摄影师为了抢占机位,提前两小时就架好了长枪短炮。我不急于拍摄,只是坐在岸边一块黑褐色的石头上,看天色由橙转紫,再慢慢沉入靛青。一只沙狐从芦苇深处探出头,警惕地望了一眼人群,又悄然隐去。这一刻,我忽然明白为何有人愿意年复一年跋涉千里而来——不是为了几张照片,而是为了在浩瀚自然面前,重新确认自己的渺小与敬畏。 住宿方面,我推荐提前一个月预订镇上的民宿。旺季时床位紧张,宾馆价格翻倍不说,还常有临时加价的情况。我住的这家院子不大,但干净整洁,房东老李每天清晨都会熬一大锅小米粥,配自家腌的野韭菜花。他说十年前这里还是个冷清的边陲小镇,自从胡杨节办起来后,每年十月都像过年。不过他也担忧,游客多了,垃圾也多了,有些人为拍“大片”甚至爬上树折枝摆造型。“胡杨活一千年不容易,别让它死在镜头下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,不像在抱怨,倒像在守护某种信仰。 饮食不必讲究,反倒要尝些粗粝的滋味。风干牛肉耐嚼,越嚼越香;奶茶咸香浓郁,喝一口浑身暖和;最难忘的是夜市上买的烤沙枣,外皮焦脆,内里软糯,甜而不腻。有次我在路边摊遇见一位从成都来的姑娘,独自一人背包旅行。她啃着羊排说:“平时加班到凌晨,哪看得见这么亮的星星?”那天夜里我们坐在房顶聊天,头顶银河横贯,流星不时划过。她说要把其中一颗许愿送给生病的母亲。话不多,却让人心头发热。 交通上,建议选择包车或拼车。额济纳地域辽阔,景点分散,公交班次极少。我请的司机姓王,是个五十岁的退伍军人,对每条沙路都了如指掌。他开车稳,话少,但讲起本地传说却眉飞色舞。比如黑城遗址旁的怪树林,据说是古代战场亡魂所化;又说居延海深夜会有女子歌声传来,是汉代戍边将士的妻儿魂归故里。这些故事真假难辨,但在月光下的荒原听起来,格外摄人心魄。 摄影爱好者需注意天气变化。西北昼夜温差极大,清晨常有霜冻,午后又可能升温至二十度以上。我带了三套镜头,广角拍大景,中焦捕细节,长焦追飞鸟。偏振镜能压住反光,让叶片色彩更饱和;渐变灰滤镜则有助于平衡天空与地面的曝光差异。最重要的是耐心。有时为了等一束光穿透云层,要在寒风中站立半小时。但当那束光真的落下,照亮某片金黄的树冠时,所有的等待都值得。 也有遗憾。今年雨水少,部分区域的胡杨叶色偏淡,未能达到“满城尽带黄金甲”的极致效果。还有一次暴雨突至,刚架好的设备差点被淋坏。但正是这些不确定,让旅程多了几分真实感。完美从来不是旅行的目的,邂逅才是。就像那天我在河边偶遇一位画画的老先生,他用炭笔在速写本上勾勒胡杨轮廓,手法极简,却神韵毕现。我们没交谈几句,但他递给我一张刚完成的素描,画的是我背影伫立林中的样子。那一刻,我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。 离开那天清晨,我再次走进胡杨林。薄雾弥漫,林间如笼轻纱。几只旱獭从洞穴钻出,在树根间蹦跳觅食。远处传来牧羊人的口哨声,羊群缓缓移动,铃铛叮当。我摸了摸随身携带的一枚胡杨种子,它安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,像一段未完成的约定。飞机起飞时,我透过舷窗俯瞰大地,那片金色的海洋正渐渐缩小,最终融入无垠的苍黄。可我知道,它已在我心里扎下了根。下次风起时,或许我又会踏上这条通往秋日尽头的路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十年如一日,用心服务每一位游客,收获数万游客的信赖与好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