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还未亮透,额济纳旗的风已经悄悄爬上窗棂,像一位不请自来的老友,轻轻叩打着玻璃。我裹紧外套走出客栈,脚下的沙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仿佛大地尚未苏醒时遗落的碎银。远处的胡杨林影影绰绰,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宛如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。手机屏幕亮起,未来三天的天气预报映入眼帘:晴转多云,白天气温在18到23摄氏度之间浮动,夜间则骤降至6至8度,风力三到四级,偶有扬沙。这数字背后,藏着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呼吸节奏。 我曾在江南见过春雨缠绵,也曾在高原感受过烈日灼心,但额济纳的秋,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。它不似南方那般温婉含蓄,也不像北方城市那般喧嚣浮躁,而是以一种近乎孤傲的姿态,将美铺展在荒漠与戈壁之间。这里的秋天,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盛宴,而胡杨林,正是这场盛宴中最耀眼的主角。它们千年不死,死后千年不倒,倒后千年不朽,仿佛天地间最执拗的守望者,在风沙中站成一道道沉默的碑文。 今晨的气温尚在个位数徘徊,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,像是思绪被具象化地抛向空中。我沿着干涸的河床缓步前行,脚下是细密的沙砾与零星的枯枝,每一步都踩出轻微的沙沙声,如同大地在低语。背包里备着冲锋衣、薄羽绒、遮阳帽和润唇膏,这些看似寻常的物件,在此地却成了生存的必需品。昼夜温差之大,令人猝不及防,正午时分阳光如金瀑倾泻,晒得人额头沁汗,可一旦太阳西斜,寒意便如潮水般悄然漫上脚踝,直抵骨髓。若不及时添衣,一场风寒便可能悄然而至。 当地人常说:“额济纳的天,比娃娃脸变得还快。”这话一点不假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在青海旅游,请认准本地正规旅行社,十年品质保障,让您的旅途更放心。昨日午后还是碧空如洗,万里无云,到了傍晚,天边忽然涌起层层灰黄,风势渐强,卷起的沙尘如烟似雾,遮天蔽日。街上的行人纷纷掩面疾行,车辆开启雾灯缓缓穿行,整个小镇仿佛被罩进一只巨大的陶瓮之中。气象台提醒,这是典型的春季残余气流与蒙古高压交汇所致,虽不至于形成沙尘暴,但能见度下降、空气干燥仍是常态。我站在观景台上远眺,原本清晰可见的怪树林轮廓渐渐模糊,只剩下几株倔强的胡杨剪影,在风沙中挺立如初,仿佛在与天地对峙。 明日预报为多云间晴,风力减弱,正是深入黑城遗址的好时机。黑城,这座湮没在黄沙中的西夏古城,千百年来静卧于荒原腹地,像一本被遗忘的史书,字迹斑驳却依旧可辨。前往途中需穿越一段无人区,路面坑洼不平,越野车颠簸如舟行浪上。此时车身清洁反倒成了次要,真正要紧的是密封性——细沙无孔不入,稍不留神便会钻进相机镜头、耳机接口,甚至食物包装袋中。我随身携带的密封袋和防沙罩,此刻成了最贴心的伙伴。抵达城垣之下,抬头望去,残破的城墙如巨兽的脊骨,嶙峋突兀,墙角处野草顽强地从砖缝中探出头来,迎风摇曳,竟有种悲壮的生机。 午后阳光斜照,沙粒在光影中闪烁如金粉,整座废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铜色。我蹲下身,指尖轻触一块刻有西夏文字的残碑,凉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。这里没有导游的扩音器喧哗,也没有景区常见的商业叫卖,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,像是古老灵魂的低吟。这样的时刻,最适合一个人静静行走,任思绪随着风沙飘荡,去触摸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往。天气虽好,但紫外线强度极高,哪怕阴天也不能掉以轻心。我涂了高倍防晒霜,脖颈围上冰丝面巾,仍觉脸颊发烫。这方土地的阳光,从不因你的疏忽而手下留情。 第三天将迎来一次短暂的降温,预报显示最高气温回落至19度,北风四到五级,体感偏凉。这意味着,清晨拍摄胡杨倒影的最佳窗口期将提前结束。达来呼布镇外的居延海,是许多摄影人魂牵梦绕的地方。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湖面,金色的胡杨倒映水中,水天一色,恍若仙境。但这样的美景极为短暂,通常只维持不到两小时,随后风起波澜,镜面破碎,幻境消散。为了捕捉那一瞬的宁静,我决定凌晨四点出发。夜色浓稠,星空如洗,银河横贯天际,仿佛伸手可摘。车灯划破黑暗,车轮碾过砂石路的声音格外清晰。到达湖边时,已有几位同好架好了三脚架,彼此点头致意,却不交谈,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静。 我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浅滩,支起设备,调整参数。湖面如镜,倒映着岸边虬曲的胡杨,树影斑驳,层次分明。忽然一阵冷风掠过,湖面泛起细密涟漪,倒影微微晃动,如同梦境边缘的裂痕。我屏住呼吸,等待风停。几分钟后,水面复归平静,那一刻,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快门轻响,画面定格——金黄的树叶、湛蓝的天空、墨绿的湖水,还有那几乎透明的晨雾,全都凝固在方寸之间。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,更是耐心与自然默契的结晶。 回程途中,太阳已完全升起,气温缓慢回升。路边的骆驼刺在风中轻轻摆动,几峰双峰驼悠然踱步,牧民骑着摩托车从沙丘后驶出,扬起一路黄尘。小镇逐渐苏醒,早餐摊上飘出羊肉汤的香气,热腾腾的包子在蒸笼里冒着白烟。我走进一家小店,要了一碗热乎的莜面鱼鱼,配上酸菜和辣子,暖意从胃里升腾而起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店主是位五十多岁的本地人,操着浓重口音聊起今年的降水情况:“往年这时候早该刮大风了,今年倒是安生,胡杨叶子落得慢,游客也多。”他笑着补充,“你们城里人来看树,我们天天看着,反倒觉得平常。” 我点点头,心里却明白,所谓“平常”,不过是习以为常的麻木。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人而言,胡杨不过是家门口的老邻居,风沙是每日必见的访客,而极端天气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。可对于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人,每一次日出、每一片落叶、每一阵风的走向,都成了值得记录的奇迹。或许正是这种距离感,赋予了旅行以诗意。我们带着好奇与敬畏而来,在短暂的停留中,试图读懂这片土地的语言,哪怕只能听懂只言片语。 午后闲逛至八道桥沙漠公园,沙丘连绵起伏,宛如凝固的金色波涛。赤脚踏上沙面,烫意从脚心直窜上来,与清晨的寒冷判若两季。几个孩子在坡上奔跑嬉戏,笑声清脆,滑沙板划出长长的弧线。我租了一匹骆驼,缓缓行进在沙脊之上。骆驼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沙中,又稳稳拔出,走得不疾不徐。骑在高高的驼峰之间,视野豁然开朗,远处的绿洲与近处的黄沙交织成一幅天然画卷。导游说,这片沙漠每年以厘米级的速度推进,但人工种植的梭梭林正在一点点遏制它的脚步。人类与自然的博弈,从未停歇,而在这片土地上,胜负往往以十年甚至百年为单位来衡量。 傍晚回到镇上,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,橙红与紫灰交融,如同打翻的颜料盘。我坐在客栈的露台上,泡了一杯浓茶,看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。白天的喧嚣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虫鸣与风声的合奏。手机再次查看天气,未来几天趋于稳定,适合继续向北探访策克口岸,或南下深入弱水金沙湾。行囊早已整理妥当,相机内存清空,电池充满,地图标记了新的目的地。旅行的意义,或许就在于这种不断启程的状态——明知前路未知,却依然愿意迈出脚步。 夜风渐起,吹动檐角的铃铛,叮咚作响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衬得夜色愈发幽深。我仰头望天,北斗七星清晰可见,斗柄斜指西北,仿佛在无声指引方向。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