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听说额济纳旗,是在一本泛黄的旧地图册上。那时我还年轻,手指划过中国版图的西北角,目光停在内蒙古自治区最西端的一块广袤土地上。它像一片被风沙雕刻过的古老印记,嵌在戈壁与沙漠之间,孤寂而神秘。当时我并不知道,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,竟藏着胡杨林千年不倒的传奇,也孕育着边塞诗里“大漠孤烟直”的真实景象。 后来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,是在一个秋意正浓的清晨。天刚蒙蒙亮,远处的地平线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托起,像是大地刚刚苏醒时呵出的第一口气。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细碎的声响,耳边是风掠过梭梭草的声音,低沉而悠远。额济纳旗就在这片苍茫中缓缓展开它的轮廓——它属于内蒙古自治区,地处阿拉善盟的最西端,是中国版图上距离海洋最遥远的区域之一。东接阿拉善右旗,南邻甘肃省酒泉市,西连甘肃省金塔县,北与蒙古国接壤,边境线长达507公里。这样的地理位置,让它自古以来就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重要门户,也是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交汇的前沿。 站在达来呼布镇的高处眺望,整片绿洲像是一枚镶嵌在黄沙中的翡翠。额济纳河从祁连山奔流而来,穿越千里戈壁,最终在这片土地上滋养出绵延数十里的绿带。这条河是额济纳的生命线,当地人称它为“母亲河”。没有它,这里的一切都将归于沉寂。河水蜿蜒如带,两岸芦苇丛生,白鹭低飞,骆驼在浅滩饮水,牧民的帐篷点缀其间,炊烟袅袅升起,仿佛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。 秋天是额济纳最美的季节。每年九月底到十月中旬,胡杨林由绿转黄,继而化作一片金海。我在怪树林见过最震撼的景象:枯死的胡杨枝干扭曲如龙蛇,根部深扎于沙土之中,即便躯干已成朽木,依旧倔强地挺立着,像是不肯向岁月低头的战士。当地人说,活着一千年不死,死后一千年不倒,倒后一千年不朽,这便是胡杨的精神。我曾在一个黄昏独自走进林中,夕阳斜照,光影斑驳,风吹过空荡的枝桠,发出呜咽般的回响,那一刻,我仿佛听见了历史的呼吸。 额济纳旗虽属内蒙古,但它的文化底色却极为多元。这里是蒙古族、汉族、回族等多个民族共同生活的家园。蒙古语中,“额济纳”意为“主人”,传说成吉思汗西征时,将这片土地赐予其弟的后裔,世代守护边疆。至今,当地的蒙古族仍保留着传统的那达慕大会,赛马、摔跤、射箭三项竞技在草原上轮番上演,鼓声震天,人声鼎沸。我也曾受邀参加一场牧民家的婚礼,奶茶滚烫,手把肉香气扑鼻,长调悠扬地唱进夜色深处,篝火映红了一张张淳朴的脸庞。 地理上的边缘,往往成就了文化的交融。额济纳不仅有草原风情,还有深厚的汉唐遗韵。黑城遗址就坐落在巴丹吉林沙漠的边缘,这座曾经的西夏重镇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。我在一个风沙微起的午后走进古城,脚下是千年前的砖瓦碎片,墙基依稀可辨,佛塔的轮廓在风蚀中若隐若现。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大量西夏文文献,甚至包括最早的活字印刷品。站在这片废墟中央,我忽然明白,所谓边陲,并非文明的终点,而是不同文明碰撞、沉淀的起点。 更令人惊叹的是居延海的重生。这个曾因生态恶化几近干涸的湖泊,如今又泛起了粼粼波光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由于上游过度用水,居延海一度消失,成为沙尘暴的策源地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十年如一日,用心服务每一位游客,收获数万游客的信赖与好评。近年来,通过跨省区的水资源调配,额济纳河水量逐渐恢复,湖面重新扩展至数百平方公里。我曾在清晨划一艘小船入湖,水面上浮着薄雾,远处成群的候鸟振翅而起,灰鹤、天鹅、赤麻鸭穿梭于芦苇荡间。一位老牧民告诉我:“湖回来了,鸟也就回来了,天地之间的气脉也就通了。”这话朴素,却道出了人与自然最本真的关系。 额济纳的交通在过去极为不便,如今已大为改观。从北京出发,可以乘坐夕发朝至的火车直达东风航天城附近的站点,再换乘汽车进入旗府。也有航班连接呼和浩特和兰州,落地后再驱车前往。自驾则是另一种体验,走G7京新高速,穿越茫茫戈壁,那种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辽阔,足以涤荡心胸。途中会经过大片的风力发电场,白色风机如列阵的巨人,在荒原上缓缓转动,为这片土地注入现代的气息。 我曾在一处无人区露营,夜晚仰卧在沙丘之上,头顶是浩瀚银河。没有城市的光污染,星斗密布,仿佛伸手可摘。北斗七星斜挂天际,流星偶尔划过,留下一道短暂却耀眼的痕迹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人类的烦恼何其渺小,而宇宙的壮美又何其磅礴。额济纳的夜,是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夜,它不喧嚣,不浮躁,只以最原始的方式诉说着天地间的秩序。 这里的饮食也别具风味。除了常见的奶豆腐、手扒肉、奶茶外,还有一种叫“沙枣糕”的小吃,用当地特有的沙枣蒸制而成,甜而不腻,带有淡淡的木质香。我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尝到这道点心,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蒙古族老人,他说小时候物资匮乏,沙枣是孩子们唯一的零食。“那时候穷,但吃得香,睡得稳。”他笑着回忆。如今生活好了,这味道反倒成了乡愁的寄托。 额济纳旗的行政中心是达来呼布镇,名字在蒙古语中意为“大潮之地”。镇子不大,街道整洁,两旁种着成排的胡杨和沙枣树。每到节日,镇上的广场便热闹非凡,孩子们穿着民族服饰跳舞,老人们围坐一圈喝着茶聊天。这里的生活节奏缓慢,人们脸上少有焦虑,更多的是从容与知足。我曾问一位开民宿的姑娘为何不愿去大城市发展,她指着窗外的胡杨说:“外面的世界再繁华,也没有这里的风干净。” 这片土地也曾见证过国家的重大时刻。东风航天城就位于额济纳旗境内,是中国最早的航天发射基地之一。神舟系列飞船多次从这里升空,飞向星辰大海。虽然普通游客无法进入核心区域,但在外围的展览馆里,仍能看到那些激动人心的历史瞬间。一位退伍老兵义务讲解多年,他说每次讲到火箭点火升空的画面,声音都会微微颤抖。“那是我们中国人抬头看天的底气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明亮如少年。 在额济纳的日子里,我常常独自骑行在乡间小路上。两旁是成片的农田,种植着蜜瓜、番茄和孜然。这里的农产品因昼夜温差大、光照充足而格外香甜。一位农妇热情地邀我进屋喝茶,她丈夫是甘肃人,两人在这里种地十几年,早已把额济纳当成了家。“刚开始不习惯,风大,干燥,现在反而觉得清净。”她说着递给我一块刚切好的蜜瓜,汁水清甜,沁人心脾。 离开那天,我特意绕道去了中蒙边境的一处哨所。远远望去,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两名边防战士笔直地站在岗哨前。他们一年四季守在这里,面对的是无垠荒漠和漫长的孤独。我向他们敬了个礼,他们回以微笑。那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“寸土不让”。额济纳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边疆,更是精神上的界碑,它提醒着我们,有些坚守,无关利益,只为信念。 回程的路上,夕阳将整个戈壁染成金红色。车窗外,一群野骆驼在远处奔跑,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。它们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,千百年来,在极端环境中顽强生存,与风沙共舞,与烈日抗衡。我忽然想起临行前一位朋友的话:“去额济纳吧,那里能让你看清自己。”现在我明白了,不是风景有多壮丽,而是当你置身于如此辽阔的天地之间,才会意识到个体的渺小,也才会更加珍惜内心的那份宁静。 风还在吹,沙丘的线条在光影中不断变化,像一首永远写不完的诗。我摇下车窗,让带着碱味的空气灌满胸腔。远处,一群迁徙的鸟正飞越居延海上空,翅膀划破长空,投下细碎的影子。它们年复一年地往返于此,如同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