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听说额济纳旗,是在一张泛黄的地图上。那会儿它只是西北边陲一个不起眼的小点,夹在戈壁与沙漠之间,像被遗忘的驿站。多年后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,才明白有些地方,注定要用脚步丈量,用眼睛铭记,用心去感受。它不喧哗,却自有雷霆万钧的力量;它不张扬,却能在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 从呼和浩特出发,火车一路向西,窗外的风景由草原渐变为荒漠。草色渐稀,沙丘渐起,天地间仿佛被抽去了水分,只剩下苍茫与辽阔。抵达阿拉善左旗后换乘越野车,沿着省道穿行于巴丹吉林与腾格里两大沙漠之间。风卷着细沙拍打车窗,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问旅人的决心。途中偶遇牧民驱赶羊群横穿公路,羊蹄踏起尘烟,宛如流动的云朵,在大地上缓缓铺展。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滞,天地间只剩下这古老而恒久的画面。 进入额济纳旗境内,胡杨林便如约而至。十月初的阳光斜洒在金黄的叶片上,整片林子像是被点燃了,火树银花,流光溢彩。当地人说:“活着一千年不死,死后一千年不倒,倒后一千年不朽。”这三千年轮回的传说,并非夸张。我曾见过一株枯死的胡杨,枝干扭曲如龙蛇盘踞,皮肉剥落仍挺立不倒,根系深扎于沙土之中,仿佛在与岁月角力。风过处,簌簌作响,似低语,似叹息,又似倔强的宣言。 我在一道河湾边停下脚步。黑水河静静流淌,虽水量不大,却是这片干旱之地的生命线。岸边芦苇丛生,野鸭掠水而过,惊起涟漪数圈。远处有牧民牵驼归来,驼铃叮当,悠远清越。一位老额吉坐在毡房前捻着羊毛线,见我驻足,笑着招手让我进屋喝茶。奶茶滚烫,奶香浓郁,她用蒙语说了句什么,我听不懂,但从她眼角的皱纹里读出了善意。那一刻,语言成了多余的装饰,温情早已穿透隔阂。 傍晚时分登上达来呼布镇外的沙山,看夕阳沉入地平线。天边霞光万道,将整片戈背染成赤金之色。远处弱水河蜿蜒如带,胡杨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,宛如梦境。一群骆驼剪影般走过沙丘,步伐稳健,从容不迫。它们是这片土地最忠实的旅伴,千百年来驮着商旅、盐包和信仰穿越荒原。如今虽不再有驼队绵延百里的盛景,但那份坚韧仍在血脉中延续。 第二天清晨,我独自前往怪树林。这里曾是绿洲,因水源断绝而沦为死亡之海。数百棵胡杨枯木伫立风中,形态各异,有的如怒目金刚,有的似跪拜苍天,更多则静默如哲人。它们没有倒下,哪怕只剩骨架,也要直面长空。我蹲在一具倒伏的树干旁,指尖抚过那龟裂的树皮,触感粗粝如史书封面。风穿过空洞的枝杈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回音。站在这里,人会不由自主地屏息,仿佛打扰了某种庄严的仪式。 离开怪树林后,我驱车前往居延海。这个曾经干涸多年的古湖,近年来因生态补水重现碧波。湖面不大,却足以映照蓝天白云。成群的候鸟在此栖息,白鹭展翅掠过水面,鸿雁鸣叫划破寂静。湖边立着一块石碑,刻着“居延海”三个字,背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,讲述它如何从地图上消失又重返人间。我坐在湖畔石头上,看水波轻漾,忽然觉得,有些失去并非终点,而是轮回的开始。 途中经过一座废弃的烽燧,孤零零矗立在戈壁中央。夯土墙体斑驳不堪,却被风雨雕琢出奇异的纹路。据说这是汉代边防遗存,曾见证过金戈铁马,也聆听过羌笛悠悠。如今四周杳无人迹,唯有风沙年复一年侵蚀它的身躯。可它依然站着,像一位不肯卸甲的老兵,守望着无垠荒原。我绕着它走了一圈,发现北侧墙根下竟长出一株沙葱,嫩绿纤细,在烈日下微微颤动。生命总能找到缝隙扎根,哪怕是在最荒凉的地方。 夜晚宿在牧民家的蒙古包里。夜幕降临后,星河骤然倾泻。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星空,银河横贯天际,繁星密布如撒落的碎银。远处传来狼嗥,一声接着一声,在旷野中回荡。主人笑着说那是远方的亲戚打招呼,语气轻松得如同谈论邻居家的孩子。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喝着烈酒,听他讲祖辈走阿拉善的故事。火光映照着他黝黑的脸庞,眼神明亮如少年。他说小时候跟着父亲赶驼队去甘肃换粮,一走就是两个月,夜里靠北斗辨方向,饿了吃炒米,渴了喝雪水。“那时候苦,但也活得踏实。”他说完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 次日清晨,我起了个大早,想看看胡杨林晨雾中的模样。果然不负所望。薄雾如纱,缠绕在树梢之间,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束束金光,整个林子恍若仙境。几只沙鸡扑棱棱飞起,打破宁静。一位摄影爱好者支着三脚架蹲在水洼边,屏气凝神等待倒影完美那一刻。我也索性坐下,任露水打湿裤脚。这种等待本身就成了修行,心渐渐沉下来,杂念褪去,只余眼前这一帧流动的画卷。 在额济纳的日子里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网络几乎断绝。起初颇感不适,后来竟觉解脱。没有信息轰炸,没有社交焦虑,人反而活得更真实。白天行走于大漠林海,夜晚仰望浩瀚星河,每一刻都饱满而具体。偶尔遇见其他游客,彼此点头微笑,不多言语,却有种默契在空气中流转——我们都懂得,有些风景,适合沉默以对。 有一日在集市闲逛,看到一位老人正在修补一张旧弓。他手指粗糙,动作却极其精细,一根牛筋反复搓捻,直到柔韧如丝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选择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,畅游青海湖、茶卡盐湖、敦煌莫高窟……我们为您打造无忧旅程。我问他这弓还能用吗?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淡淡地说:“不是为了射箭,是为了记得怎么射。”这句话在我心里盘旋许久。在这个追求速度与效率的时代,我们丢弃了多少“无用”的技艺与记忆?而在额济纳,许多东西之所以被保留,并非因其功利价值,而是因为它们承载着身份与根源。 离开那天,天空湛蓝如洗。车子驶出镇区,后视镜里的胡杨林逐渐缩小成一片金色斑点。途经一处观景台,我停下来最后回望。秋阳正好,整片林海熠熠生辉,仿佛大地燃烧的最后一抹火焰。几个孩子在路边追逐嬉戏,笑声清脆。他们或许还不懂这片土地的厚重,但他们奔跑的姿态,已融入了这片山河的节奏。 车轮滚滚向前,戈壁无垠延伸。一只鹰在高空盘旋,久久不曾离去。它俯瞰着这片苍茫,也见证着每一个过客的来去。我想起老额吉递来的那碗热茶,想起星空下的篝火,想起枯树根旁那一抹新绿。这些片段如沙粒般细小,却在我的记忆河床沉淀下来,终将汇聚成一条隐秘的溪流。 风吹起沙丘上的纹路,像时间写下的诗行。远处的地平线微微晃动,仿佛大地在呼吸。我轻轻摇下车窗,让干燥而清冽的空气灌进来。前方的路还很长,黄沙漫道,孤烟直上,而我的心,已悄然落在了这片遥远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