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秋十月,当整个中国东部还沉浸在桂花香里时,西北的额济纳旗已经悄然披上了最浓烈的色彩。黄沙与碧天之间,三千年的胡杨林如火焰般燃烧,从地平线一路蔓延到视线尽头。这里是内蒙古最西端的边陲之地,隶属阿拉善盟,与甘肃酒泉接壤,是中国版图上一块被风沙雕琢、又被时光厚待的土地。我第一次听说额济纳,是因神舟飞船的发射——那片广袤戈壁中的航天城,总带着几分神秘与豪情。可真正让我心动的,却是那一片在荒漠中倔强生长的金色森林。于是,在一个清晨六点的航班上,我背着相机和干粮,踏上了这片传说中的土地。 额济纳旗不大,总面积约11.46万平方公里,相当于浙江省的面积,但人口不足3万。这里年均降水量不足40毫米,却孕育了地球上最古老的树种之一——胡杨。它们“生而一千年不死,死而一千年不倒,倒而一千年不朽”,用三千年的时间,讲述着生命在极端环境下的坚韧。每年9月底到10月中旬,是胡杨林最美的时节。树叶由绿转黄,再由黄变金,阳光洒落时,整片林子仿佛被点燃,美得让人屏息。而达来呼布镇,作为旗政府所在地,成了所有旅人进入这片秘境的起点。 抵达那天,天空澄澈得像被水洗过。机场很小,只有一条跑道和一座简朴的航站楼,出站口外停着几辆写着“胡杨林专线”的中巴。我提前联系了一位当地司机老张,五十多岁,皮肤黝黑,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。他开了二十多年车,熟悉每一条通往戈壁深处的小路。“现在正是高峰期,”他一边帮我搬行李一边说,“每天都有上千人涌进来,酒店早就订满了,不少人睡车上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早有准备——来额济纳看胡杨,从来不是一场轻松的旅行,而是一次对耐心与体力的考验。 住宿确实是头等难题。达来呼布镇上的宾馆在旺季价格翻了三四倍,普通标间能涨到八九百元,条件却未必比得上内地两百块的连锁酒店。更夸张的是,连镇外的蒙古包营地都一铺难求。我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镇郊一家带院子的民宿,老板是个退伍军人,养了两只骆驼和一群鸽子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整洁,晚上还能坐在院子里喝奶茶看星星。这种接地气的选择,反而让我觉得离这片土地更近了些。 第二天一早,我们直奔最著名的景点——八道桥沙漠公园。这里紧邻巴丹吉林沙漠,沙丘连绵起伏,最高处可达百米。清晨的沙粒还带着夜里的凉意,赤脚踩上去有种奇妙的柔软感。爬上沙丘顶端,眼前豁然开朗:金色的胡杨林与流动的沙海交错分布,像一幅天然拼贴画。不少游客在这里拍婚纱照,穿着白纱的新娘在沙丘上奔跑,裙摆飞扬,身后是无垠大漠与挺拔的胡杨,画面美得不像真实。 但真正让我震撼的,是二道桥至四道桥的胡杨林景区。这里的胡杨密集而古老,许多树干扭曲如龙蛇,树皮皲裂似铠甲,却依然枝繁叶茂。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洒下斑驳光影,地面铺满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我沿着木栈道慢慢走,偶尔停下拍照,更多时候只是站着发呆。一位穿红裙的姑娘在树下跳舞,动作轻盈,仿佛与风共舞;一对老夫妇依偎在一棵巨树旁合影,脸上写满岁月静好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人们千里迢迢赶来,并不只是为了看风景,更是想在这片苍茫中,寻找某种关于时间与生命的答案。 胡杨林的最佳观赏点其实并不局限于景区。当地人告诉我,五道桥附近的野胡杨林更原始,少有人工修饰,但也更难到达。老张开着他的越野车,载我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,颠簸了近一个小时,终于来到一处无人问津的林地。这里没有围栏,没有指示牌,只有零星几棵树孤傲地立在沙地上。其中一棵胡杨斜斜地横卧着,主干已断裂,但枝条仍顽强向上伸展,新生的嫩叶在风中轻轻摇曳。我蹲下身,摸着它粗糙的树皮,仿佛触摸到了大地的脉搏。远处,一只沙狐倏地窜过,消失在沙丘背后,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。 除了自然风光,额济纳的人文气息也值得细细品味。镇上有座土尔扈特王府遗址,曾是清代蒙古土尔扈特部首领的居所。这个部落曾在18世纪从伏尔加河流域万里东归,最终定居于此,成为中国民族团结史上的一段佳话。如今的王府虽只剩断壁残垣,但站在高台上远眺,仍能感受到当年的气势。附近还有座小型博物馆,陈列着古代岩画、骆驼商队用具和航天发射的历史资料,把游牧文明与现代科技奇妙地串联在一起。 说到航天,就不能不提东风航天城——也就是常说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,虽然名字叫“酒泉”,实际大部分区域位于额济纳旗境内。由于军事管理严格,普通人无法进入,但可以在指定观景台远眺发射塔架。我去的那天恰逢一次气象卫星发射前夕,远远望见高耸的塔架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,像一把指向星空的利剑。旁边一位父亲正给孩子讲解火箭原理,小男孩仰着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,其实承载着中国人最浪漫的梦想——一边是扎根大地的胡杨,一边是冲向宇宙的火箭,一个象征生命的顽强,一个代表探索的勇气。 饮食方面,额济纳没有太多花哨的选择,但足够地道。手把肉是必尝的,选用当地放养的羊肉,清水煮熟后蘸盐食用,肉质鲜嫩不膻。我还试了蒙古包子,皮薄馅大,咬一口汁水四溢。小镇夜市上,烤骆驼肉串、奶皮子、炒米茶轮番登场,配上一壶热腾腾的砖茶,驱散了夜晚的寒意。值得一提的是,这里蔬菜极其稀缺,一盘清炒菠菜能卖到四十块,所以建议自带一些维生素片或水果。 交通是另一个需要重点规划的环节。额济纳旗没有铁路直达,最近的火车站是甘肃的鼎新站,距离镇区仍有百余公里。大多数游客选择飞机抵达桃来机场,或从银川、兰州等地包车前往。自驾是最灵活的方式,但要注意:沿途加油站稀少,务必在出发前加满油;部分路段为砂石路,非铺装路面易陷车,建议使用SUV或越野车;更重要的是,进入戈壁后手机信号几乎全无,一定要下载离线地图并告知家人行程。 生态保护也是不可忽视的话题。近年来,随着游客数量激增,胡杨林面临不小的压力。 中康旅行社为您提供青海、甘肃全线旅游定制服务,品质保证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有人为了拍照攀折树枝,有人乱扔垃圾,甚至有车辆擅自驶入保护区碾压植被。当地政府已采取限流措施,每日售票数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,并增设巡逻人员。作为游客,我们至少要做到:不采摘植物、不惊扰野生动物、带走所有垃圾。毕竟,这片金色森林已经守望了千年,不该毁于我们一时的疏忽。 在额济纳的最后一天,我起了个大早,去了怪树林。这是一片死去的胡杨林,树干呈黑色,形态狰狞,像无数挣扎的手臂指向天空。据说这里曾是河流改道后的干涸地带,水源断绝,胡杨集体枯死。然而即便死亡,它们也没有倒下,而是以一种悲壮的姿态伫立着,任风沙侵蚀,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尊严。晨光微弱,雾气弥漫,整个林子笼罩在一种肃穆的氛围中。我默默走过每一棵树,听着风吹过空洞树干发出的呜咽声,内心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敬意。 离开那天,老张送我去机场。路上经过一片新开垦的农田,绿油油的梭梭苗正在生长。“这是在做防沙治沙工程,”他说,“种一株活一株不容易,但我们得试试。”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想起这几天见过的一切:燃烧的胡杨、沉默的沙丘、遥远的发射塔、热情的牧民……这片土地或许贫瘠,却从不缺乏生命力。它用最粗粝的方式,教会我们什么是坚持,什么是等待,什么是在荒芜中开出花来的奇迹。 飞机起飞时,我透过舷窗最后一次俯瞰这片大地。金色的林带如同大地的伤疤,又像是缝合线,将沙漠与绿洲、过去与未来紧紧连接。而在更远的戈壁深处,也许又有一颗种子正在地下悄然萌发,等待下一个春天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