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济纳旗,一个名字听起来遥远而陌生的地方,却藏着中国最壮美的秋色。每年9月底到10月中旬,当北方的风开始带着寒意掠过戈壁,这片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西北角的土地,便悄然换上了金色的盛装。胡杨林在荒漠中燃烧般绽放,弱水河蜿蜒流淌,居延海倒映着天空的蓝与云的白,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。我第一次听说额济纳,是在朋友朋友圈里一张照片——金黄的胡杨树下,驼铃声隐约可闻,远处是连绵的沙丘和湛蓝的天。那一刻,我就知道,我必须亲自去一次。 从地理上看,额济纳旗是中国版图上最西北的旗县之一,东接阿拉善右旗,西邻甘肃省酒泉市,北与蒙古国接壤,总面积超过11万平方公里,却仅有不到3万常住人口。这里地广人稀,气候干燥,年降水量不足40毫米,是中国最干旱的地区之一。但正是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中,生命以最倔强的姿态绽放。胡杨,被誉为“生而一千年不死,死而一千年不倒,倒而一千年不朽”的沙漠英雄树,在这里成片生长,构成了额济纳最动人的风景。 我去额济纳的时间是10月5日,正好赶上胡杨林的最佳观赏期。出发前做了大量功课,也踩了不少坑。很多人以为额济纳旗是一个城市,其实它更像是一片广袤的行政区域,真正的旅游核心区集中在达来呼布镇——这是全旗唯一的建制镇,也是所有游客的落脚点。镇子不大,主干道两条,餐馆、宾馆、租车行密集分布,生活设施基本齐全,但旺季时住宿紧张,价格翻倍,建议提前一个月预订。 交通是前往额济纳最大的挑战。全国没有直飞额济纳的航班,最近的机场是甘肃酒泉的嘉峪关机场,距离额济纳约280公里,车程近4小时。也可以选择飞往内蒙古的呼和浩特或银川,再转乘火车或长途大巴。我选择了从北京出发,坐高铁到呼和浩特,再转夜班火车到东风航天城站(原东风站),这是离额济纳最近的火车站,距达来呼布镇约60公里。虽然折腾,但火车穿越戈壁的体验本身就很震撼——窗外是无边的荒漠,偶尔闪过几座低矮的蒙古包,或是成群的骆驼,像一幅缓慢移动的油画。 抵达达来呼布镇后,首要任务是解决交通。额济纳景点分散,最远的居延海距离镇区70多公里,公共交通几乎为零,自驾或包车是唯一选择。我在镇上租了一辆四驱SUV,每天租金600元左右,含油费。司机老张是本地蒙古族人,五十出头,皮肤黝黑,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,但对当地了如指掌。他告诉我:“看胡杨,得挑对地方,不是所有林子都好看。” 额济纳的胡杨林主要分布在八道桥到一道桥之间,其中四道桥是开发最成熟的胡杨林景区,也是摄影爱好者的天堂。走进景区,眼前豁然开朗:金黄的树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树干扭曲如龙蛇盘踞,根系裸露在沙地上,像在与干旱搏斗。清晨和傍晚是拍摄的最佳时间,尤其是日出前后半小时,阳光斜照,整片林子像是被点燃了。我蹲在一棵老胡杨前,它的树皮斑驳,半边已经枯死,但另一侧却抽出嫩绿的新芽。老张说:“这棵树至少活了八百年,见过清朝的兵,也见过卫星发射的火光。” 除了四道桥,二道桥的弱水金沙湾也值得专程前往。这里是额济纳河(即弱水)流经的地方,河水清澈缓慢,两岸胡杨与芦苇交错,形成一片湿地景观。乘一艘小船缓缓划过,水面上漂着落叶,岸边有牧民赶着羊群经过,画面宁静得让人想流泪。据说这里是《敦煌》《英雄》等电影的取景地,难怪有种苍茫的史诗感。 当然,不能错过的还有八道桥的巴丹吉林沙漠边缘。与其他景区不同,八道桥更像是一个沙漠与胡杨的过渡带。站在沙丘顶端极目远眺,一边是连绵的金色沙山,一边是密密麻麻的胡杨林,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在此交汇,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。我特意等到黄昏,爬上一座高沙丘等待日落。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,沙粒被染成橙红色,风卷起细沙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仿佛大地在呼吸。那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人称这里为“居延”,意为“天尽头”。 说到居延,就不能不提居延海。这个曾经因生态恶化而干涸的古老湖泊,经过近年来的生态补水工程,终于重现碧波。现在的居延海分为南北两湖,北岸是新建的观景台,南岸则保留了原始风貌。我选择清晨前往,天刚蒙亮,湖面如镜,倒映着晨曦和飞过的候鸟。有几只灰鹤在浅水处觅食,动作优雅而警觉。老张说,以前这里寸草不生,现在每年春秋都有上万只候鸟迁徙路过,包括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鹳和大鸨。“水回来了,鸟也就回来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里有光。 在额济纳,除了自然风光,人文历史同样厚重。这里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,也是西夏文明的边陲重镇。黑城遗址(又称黑水城)就坐落在荒漠之中,距达来呼布镇约25公里。这座建于西夏时期的古城,曾是河西走廊通往漠北的咽喉要道,元代设为“亦集乃路总管府”,鼎盛时人口过万。如今城墙轮廓仍清晰可见,佛塔、民居、街道遗迹依稀可辨。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座覆钵式白塔,在空旷的戈壁中孤傲矗立,风吹过塔檐的铜铃,发出清越的声响,仿佛穿越千年的回音。 走进城内,沙粒已掩埋了大半建筑,但墙上残留的壁画、佛像和西夏文题刻依然清晰。考古学家曾在黑城出土大量西夏文献、佛经和钱币,现藏于俄罗斯、英国等地博物馆。我站在一座坍塌的寺庙前,想象当年僧人诵经、商旅歇脚的场景。如今只剩风沙作伴,但那种苍凉中的庄严,反而更让人心生敬畏。 额济纳还有一处鲜为人知的秘境——怪树林。它不在官方景区名录中,当地人也少有提及,但却是我此行最难忘的一站。怪树林位于一道桥附近,是一片因缺水而死亡的胡杨林。这些树虽已枯死多年,却依然挺立,枝干扭曲如鬼魅,树皮剥落后露出苍白的木质,远远望去像一群挣扎呐喊的灵魂。夕阳西下时,整个林子笼罩在暗红色的光晕中,气氛诡谲而悲壮。老张说:“它们不是死了,是在等水回来。” 在额济纳的日子里,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。早晨六点起床,赶在游客大军到来前进入景区;中午回到镇上吃一碗热腾腾的手抓羊肉面;下午去某个无人知晓的小沙丘发呆;晚上坐在宾馆楼顶看星空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深度体验西北文化,走进丝绸之路,感受敦煌艺术与青海风情。这里的夜空干净得惊人,银河清晰可见,流星时不时划过。我躺在躺椅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吠和骆驼铃声,突然觉得城市的喧嚣那么遥远。 饮食方面,额济纳以蒙餐和西北风味为主。必尝的有手把肉、奶茶、黄米糕、沙葱炒鸡蛋,还有用当地骆驼奶做的奶酪。镇上有几家口碑不错的餐馆,比如“额济纳人家”和“老牧民餐厅”,价格适中,分量实在。值得一提的是,由于地处偏远,新鲜蔬菜较少,很多餐馆的青菜是从酒泉或呼和浩特运来的,价格偏高,但能理解。 旅行中也有一些不便。比如信号不稳定,微信经常发不出去;卫生间条件普遍较差,尤其在景区;部分路段修路,颠簸严重。但这些都没影响我对这片土地的喜爱。相反,正是这种原始与粗粝,让人更贴近自然的本质。 在额济纳的最后一天,我去了东风航天城。没错,就是那个中国载人航天发射基地。它并不在额济纳旗政府管辖范围内,而是隶属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,但地理上位于额济纳境内。游客可以预约参观问天阁、发射塔架和历史展览馆。当我站在发射塔下仰望,看到神舟飞船升空的影像在屏幕上循环播放,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涌上心头。这片荒凉的土地,不仅孕育了千年胡杨,也承载着中华民族的飞天梦想。 离开那天,天空飘起了小雪。达来呼布镇的街道上,落叶被风卷着打转,几个孩子在路边堆雪人。我坐在返程的大巴上,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胡杨林,心里竟有些不舍。这片土地教会我的,不只是如何欣赏美景,更是如何面对孤独与坚韧。在无边的荒漠中,一棵树可以活一千年,一个人的一生又算得了什么? 回程途中,我翻开笔记本,上面记满了琐碎的细节:哪条路有坑、哪家店的奶茶最香、哪个角度拍胡杨最好看……但真正留在我记忆里的,是清晨弱水河上的薄雾,是怪树林中那一声风的呜咽,是老张说起家乡时眼里的骄傲。或许旅行的意义,从来不是打卡多少景点,而是某一个瞬间,让你觉得活着真好。 车子驶出额济纳边界,手机信号重新恢复,朋友圈跳出几十条未读消息。我却没有急着回复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远处,最后一抹夕阳落在戈壁尽头,像一句未说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