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风从祁连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甘肃酒泉的沙粒和敦煌的余温,掠过弱水河床,最终停驻在额济纳旗这片被时间遗忘的边陲之地。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,是在朋友翻出的一张照片里——金黄的胡杨林倒映在湖面上,像一幅被岁月浸染的油画,树影斑驳,光影交错,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抹倔强的金黄。那时我便暗下决心,总有一天要亲自踏上这片土地,去见证那句“生而一千年不死,死而一千年不倒,倒而一千年不朽”的传奇。 去年九月末,我终于背起行囊,从北京出发,经银川转车,一路向西。火车穿过贺兰山的褶皱,窗外的景色由绿渐黄,再由黄转褐,大地的颜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褪去水分。抵达阿拉善左旗后,换乘大巴继续前行,车轮碾过戈壁滩,扬起一阵阵尘烟。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,仿佛天地交接处藏有某种古老的秘密。同行的老牧民告诉我,额济纳旗一年中真正值得来的日子不过二十天,胡杨最美的时刻,就像昙花一现,稍纵即逝。他说话时眼神平静,却透着一种对自然节律的敬畏。 进入额济纳旗境内,第一眼撞入眼帘的便是那片被称为“怪树林”的残骸之林。枯死的胡杨扭曲着枝干,如挣扎的手臂伸向苍穹,有的横卧沙地,有的斜倚荒原,像是远古战场上的将士,虽已战死,仍不肯倒下。阳光斜照,树影拉得老长,每一道裂痕都刻着风沙的印记。我踩在松软的沙地上,脚步轻缓,生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魂灵。它们曾是绿洲的守护者,如今虽已枯槁,却依旧挺立,如同大漠中的沉默碑文,诉说着千年的坚守与孤独。 第二天清晨,我赶在日出前驱车前往二道桥至八道桥的胡杨林景区。天还未亮,寒意刺骨,呵气成霜。车灯划破黑暗,照亮前方蜿蜒的小路。抵达时,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,渐渐染上橘红。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金黄色的树叶上,整片林子仿佛被点燃,火光四溢,却又静谧无声。露珠挂在叶尖,晶莹剔透,微风拂过,簌簌作响,宛如低语。我站在林间小径上,仰头望去,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,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恍若置身梦境。 八道桥是巴丹吉林沙漠的北缘,沙丘连绵起伏,线条柔美,像凝固的波浪。我赤脚走上沙丘,细沙从趾缝间滑落,温热而细腻。登顶回望,胡杨林与沙漠仅一线之隔,绿与黄在此交汇,生命与荒芜并存,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。骆驼队缓缓行进在沙脊上,铃声清脆,牧人披着羊皮袄,脸上刻满风霜。他们世代生活于此,懂得如何与这片严酷的土地共处。一位老驼夫邀我骑骆驼穿越沙海,他说:“这骆驼认路,比导航还准。”我笑着答应,坐在高高的驼峰之间,随它一步步走向远方。风从耳畔掠过,带来远处寺庙的诵经声,若有若无,令人心静。 额济纳旗的秋天短暂得令人惋惜,但它的美也正因为这份短暂而愈发珍贵。当地人常说:“错过今年,就得再等三百六十五天。”每年十月前后,来自全国各地的摄影爱好者蜂拥而至,镜头对准每一棵姿态奇绝的胡杨。我在达来呼布镇的集市上遇到一位浙江来的摄影师,他已经连续七年前来拍摄胡杨。他说:“别处的秋是渐变的,这里的秋是一夜之间炸开的。”他指着相机里的照片给我看,一棵胡杨孤立于湖心,倒影完整如镜,四周白沙环绕,宛如仙境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有人愿意年复一年跋涉千里,只为捕捉那一瞬的辉煌。 除了胡杨,额济纳旗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值得探寻。黑城遗址静静地躺在荒漠之中,黄沙半掩着城墙,曾经的西夏重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。走在碎砖瓦砾之间,脚下踩到一块刻有西夏文字的陶片,心头莫名一震。这座湮没在历史风沙中的古城,曾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,商旅往来,驼铃不绝。如今唯有几根倾斜的佛塔孤零零矗立,塔身布满洞穴,据说是流沙侵蚀所致。黄昏时分,夕阳将整个遗址染成血色,苍鹰盘旋于上空,发出凄厉的鸣叫,仿佛在凭吊一段失落的文明。 居延海则是另一番景象。这个因生态治理恢复生机的湖泊,如今碧波荡漾,芦苇丛生,成群的候鸟在此栖息。我租了一条小船,缓缓划入湖心。水面上漂浮着薄雾,远处水天相接,分不清哪是云,哪是水。几只灰鹤从芦苇中惊起,振翅高飞,划破寂静。岸边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“居延海归”,字迹苍劲有力。听当地人讲,几十年前这里曾彻底干涸,湖底裂开如龟背,风吹沙走,变成一片死寂。经过多年的调水补给,湖水终于重现,候鸟归来,渔舟唱晚,仿佛命运轮回,枯木逢春。 在这片土地上行走,最打动我的不是风景本身,而是人与自然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。牧民们住在简陋的蒙古包里,喝着咸奶茶,吃着手把肉,生活清苦却不失尊严。他们不抱怨干旱,也不奢求繁华,只是顺应天时,放牧、割草、晒奶酪,日复一日。夜晚,我受邀参加一场草原篝火晚会,人们围坐一圈,弹马头琴,唱长调,歌声悠远苍凉,穿透夜空。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用蒙语吟唱一首古老的史诗,讲述英雄与骏马的故事,虽听不懂词义,但那旋律中的悲壮与豪情,足以让人热泪盈眶。 饮食也是旅程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。额济纳旗的食物粗犷而实在,没有精致摆盘,却饱含烟火气息。手抓羊肉肥而不腻,蘸着蒜泥醋汁入口即化;驼掌炖得软糯浓香,据说有滋补养颜之效;最难忘的是那碗风干牛肉面,汤头浓郁,面条筋道,配上一碟辣酱,吃得额头冒汗,浑身舒畅。小镇餐馆的老板娘是个爽朗的蒙古族大姐,见我一个人吃饭,主动端来一壶自制的酸奶酒,笑着说:“喝了暖身子,不怕冷。”那酒微酸带甜,后劲十足,几口下肚,脸颊发烫,话也多了起来。 住宿条件虽不及城市舒适,但也别有一番风味。我选择了一家家庭旅馆,房间不大,但干净整洁,墙上挂着手工编织的挂毯,床头摆着一盏铜制油灯。夜里万籁俱寂,只有风拍打窗棂的声音。我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思绪飘得很远。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胡杨,它们扎根于贫瘠的盐碱地,忍受着干旱与风沙,却依然年年抽出新芽,在秋天绽放最灿烂的色彩。这种生命力,让人心生敬意。 旅途中偶遇一对退休教师夫妇,他们自驾从成都而来,行程近四千公里。妻子说:“我们年轻时忙工作,孩子小,没机会出来走。现在终于自由了,就想把地图上标记的地方一个个走完。”丈夫在一旁补充:“人生就像胡杨,活着就要站得直,活得久一点是一点。”我默默听着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还有人愿意慢下来,用脚步丈量世界,用眼睛记录风景,这份执着令人动容。 额济纳旗的夜空格外清澈,银河横贯天际,繁星点点,仿佛伸手可触。我独自走到镇外的旷野,躺倒在沙地上,仰望星空。没有光污染,也没有喧嚣,只有宇宙的浩瀚与自身的渺小同时袭来。一颗流星划过,我来不及许愿,它已消失在天边。那一刻,忽然觉得所有的烦恼都不值一提。城市的拥挤、工作的压力、人际关系的纠葛,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,都被稀释得无影无踪。 清晨,我最后一次走进胡杨林。晨雾未散,林间弥漫着淡淡的湿气,树叶上的露水还未蒸发。一对新人正在拍摄婚纱照,新娘穿着洁白的礼服,站在一棵巨大的胡杨前微笑。摄影师不断调整角度,希望把最美的背景收入镜头。我悄悄退到一旁,不愿打扰这份幸福。胡杨见证了无数个春秋,也必将见证更多人的悲欢离合。它不言不语,却承载了太多故事。 离开那天,天空湛蓝,阳光明媚。 我们是青海最懂玩的旅行社,让旅行不仅是走马观花,而是深入体验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大巴缓缓驶出达来呼布镇,后视镜里的胡杨林越来越小,最终隐没在地平线下。我靠在窗边,手中握着一片捡来的胡杨叶,叶脉清晰,边缘微卷,像是被岁月亲吻过的痕迹。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老歌,歌词唱着“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”,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哼了起来。车轮滚滚向前,载着回忆,也载着不舍。远处,一群野骆驼在沙丘间奔跑,身影矫健,自由自在。它们不属于任何人,也不属于任何地方,只是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间,按自己的节奏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