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我站在额济纳旗达来呼布镇的街头,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远处的胡杨林还沉在薄雾里,影影绰绰,仿佛千年的守望者静默不语。我裹紧冲锋衣,背着相机,心里却滚烫得像燃着一团火——这一趟,我等了太久。额济纳旗,这个藏在内蒙古最西端、靠近中蒙边境的边陲小城,对我而言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,更是一场关于时间、荒原与生命韧性的朝圣。 从北京出发,坐了一夜绿皮火车,在银川转车,再换乘大巴颠簸六小时,才终于抵达这片被黄沙半掩的土地。一路上,窗外的风景由绿渐黄,最后只剩一片苍茫。戈壁滩无边无际,偶尔闪过几座低矮的蒙古包,或是牧民赶着羊群穿行于沙丘之间,像一幅流动的古老画卷。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天地交接处那道模糊的线,忽然觉得人在这片大地上,渺小得如同一粒沙。 抵达后的第一站,自然是鼎鼎大名的胡杨林。当地人说,“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”,这三千年轮回的传奇,就藏在金塔寺附近的那片原始胡杨林里。十月是它最美的时节,整片林子像被晚霞点燃,金黄、橙红、褐紫交织成一片燃烧的海。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仿佛大地在低语。我蹲下身,指尖抚过一棵老胡杨粗糙的树皮,上面裂痕纵横,像老人掌心的纹路,写满了风沙刻下的年轮。 有棵胡杨斜斜地倒在沙地上,主干断裂,可一侧枝条仍倔强地向上伸展,挂着几片金黄的叶子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一位牧民牵着骆驼路过,见我驻足良久,便停下脚步用浓重口音说:“这树死了三十年,去年还发了新芽。”我心头一震。原来所谓不朽,并非拒绝死亡,而是即便倒下,也要把根扎进更深的黑暗,只为再看一眼春天。 离开胡杨林,我驱车前往怪树林。那里曾是胡杨的乐园,如今却成了一片“死亡之海”。枯死的胡杨扭曲着身躯,如挣扎的手臂指向天空,有的像怒吼的兽,有的似跪拜的僧。夕阳西下时,整片林子被染成血色,光影交错间,恍若置身远古战场,亡魂未散。风掠过枯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我独自走在其中,脚底是碎裂的木屑和细沙,每一步都像踏在时间的残骸上。有人说这里阴森,我却觉得壮烈。它们虽已死去,却以最决绝的姿态对抗遗忘。 傍晚回到镇上,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在青海旅游,请认准本地正规旅行社,十年品质保障,让您的旅途更放心。门脸不大,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,炉火正旺。老板是位蒙古族大叔,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,说话慢悠悠的。他端上来一盘手把肉,羊肉炖得酥烂,蘸着野韭菜花酱,香气扑鼻。又递来一碗热腾腾的奶茶,咸香浓郁,喝一口,寒意尽消。我问他在这里生活多久了,他笑了笑:“四十年喽,出生就在这一片。”他说每年秋天都有像我这样的旅人赶来,看胡杨,拍照片,住两三天就走。“你们看的是风景,我过的可是日子。”这话让我沉默良久。的确,我们带着滤镜而来,把荒凉当作诗意,却很少真正听见这片土地的心跳。 第二天清晨,我租了辆越野车,向西驶向居延海。这条路几乎没有像样的柏油路,车子在砂石与盐碱地上颠簸前行,尘土飞扬。途中经过一片干涸的湖床,白茫茫一片,像是铺了层霜雪,其实是析出的盐晶。司机师傅告诉我,这里曾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,匈奴、鲜卑、党项人相继在此繁衍生息。居延海,古称“弱水流沙”,张骞出使西域时或许也曾饮马于此。如今湖水几度干涸又复现,像一场反复上演的生态寓言。 终于抵达居延海东岸,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呼吸——碧蓝的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,芦苇丛随风起伏,成群的候鸟在水面起落,白鹭、赤麻鸭、甚至还有罕见的大天鹅。一只鸬鹚俯冲入水,再跃起时嘴里叼着银光闪闪的小鱼。岸边立着一块石碑,上书“居延海重生记”,记录着近二十年来通过调水工程让这片古湖重现生机的历程。我坐在湖边一块黑褐色的石头上,听水声、鸟鸣、风声交织成曲,忽然明白:所谓奇迹,未必是轰轰烈烈的逆转,更多是无数人默默坚持后,自然给予的一次温柔回应。 回程路上,特意绕道去看了黑城遗址。这座西夏古城埋在黄沙之中,城墙残破,佛塔倾颓,唯有几座覆钵式白塔还在风沙中挺立。走进城内,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陶罐残骸,墙角还能看到模糊的壁画痕迹。导游说,当年这里曾是丝路重镇,商旅云集,香火鼎盛。可一场战争、一次改道、一阵风沙,就足以让繁华归于沉寂。我在一座倒塌的佛殿前站定,抬头望天,云影掠过断壁,仿佛时光的指针无声划过。 最后一晚,我住在镇外一家牧民家的蒙古包里。夜里气温骤降,毡房内燃着牛粪炉,暖意融融。主人一家热情好客,女主人端来奶豆腐和炒米,孩子在一旁用口弦琴弹着不成调的曲子。掀开帘子走出去,抬头便是漫天星河。没有城市光污染,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流淌的光带横贯天际,北斗七星低垂得仿佛伸手可触。我仰面躺下,耳边只有风声与远处狼嚎般的狗吠,内心却异常安宁。这一刻,不属于任何行程表,也不为打卡拍照,只是单纯地存在,与这片土地同呼吸。 第三天清晨,收拾行李准备返程。临行前再去了一次胡杨林。这次选了一条偏僻的小径,游人稀少,林间格外安静。走到深处,发现一棵年轻的胡杨正从老树的根部萌发新枝,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微微发亮。旁边立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三代同堂”。我笑了,忽然想起那位牧民说过的话。我们总爱追寻壮丽与永恒,却常常忽略,真正的生命力,往往藏在那些悄然萌发的嫩芽里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静静延续。 登上返程大巴,车窗外的风景再次飞速倒退。戈壁、沙丘、零星的灌木,还有远处蜿蜒的弱水河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我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这一路见过的画面:燃烧的胡杨、哭泣的怪树林、重生的居延海、沉睡的黑城、璀璨的星空……它们不再只是照片里的构图,而是渗入记忆的肌理,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。 车子驶过一片梭梭林,几只沙狐从草丛中窜出,转瞬消失在沙丘背后。司机低声说,这些年生态保护好了,野生动物越来越多。我望着那片起伏的沙地,心想,或许某一天,当风沙不再吞噬绿洲,当河流重新滋养大地,当人们不再只把这里当作远方的奇观,而是学会与荒原共生,额济纳的故事,才真正开始。 天边浮起一朵淡金色的云,像极了胡杨叶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