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听说额济纳旗,是在一本泛黄的旧地图册上。 我们坚持纯玩团理念,行程透明,无隐形消费,舒心出行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那页纸边角卷起,墨迹微晕,仿佛被风沙磨去了棱角。阿拉善盟西部,内蒙古最西端,与甘肃、蒙古国接壤——寥寥数语,却像一粒种子,在我心里悄然埋下。多年后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,才明白,有些地方,不是用脚步丈量的,而是用灵魂感知的。 从呼和浩特出发,火车一路向西,窗外的景色由草原渐变为戈壁,绿意如退潮般缓缓抽离。抵达巴彦浩特后换乘越野车,车轮碾过碎石路,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翻腾,像一场无声的沙暴。沿途偶有牧民的帐篷点缀在荒原上,几匹马低头啃食稀疏的草根,天地辽阔得让人失语。越往西行,空气越干燥,呼吸间带着粗粝的质感,仿佛每一口都吸进了大地的骨血。 到达达来呼布镇已是傍晚,这座额济纳旗的行政中心安静得如同沉睡的古城。街灯初亮,映照着蒙汉双语的招牌,羊肉馆、驼绒店、加油站一字排开,生活气息朴拙而真实。我在一家本地人推荐的小馆子落脚,老板是位蒙古族大叔,说话带笑,端上来一盘手把肉,肉质紧实却不柴,蘸着蒜泥醋汁入口,脂香四溢。他说:“我们这儿的羊,吃的是梭梭柴,喝的是地下水,走的是大漠路,自然不一样。”我咀嚼着这句话,也咀嚼着肉香,忽然觉得,所谓风土,不过就是时间与环境共同酿造的味道。 第二天清晨,我驱车前往胡杨林景区。十月的额济纳,正是胡杨最盛之时。远远望去,整片林子像被火焰点燃,金黄的叶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树影婆娑,倒映在弱水河畔,宛如一幅泼金泼彩的工笔画。胡杨树姿态奇崛,有的虬枝盘曲如龙爪抓地,有的主干断裂仍倔强抽芽,千年不死,死后不倒,倒后不朽——这三句形容并非夸张,而是眼前实景。我沿着木栈道缓步穿行,脚下落叶沙沙作响,头顶光影斑驳,偶尔一阵风过,金叶纷飞,恍若天女散花。 当地人讲,胡杨是“沙漠英雄树”,它们的根系能深入地下二十米汲取水分,即便周遭寸草不生,也能独自撑起一片绿洲。我蹲下身,抚摸一棵老树的树皮,粗糙皲裂,像极了老农的手掌。树身上刻着不少名字,有新有旧,字迹深浅不一,像是无数旅人在此留下心事。我不忍再添一笔,只轻轻合掌贴于树干,仿佛在与一位沉默的老者对话。那一刻,风停了,鸟也不叫了,天地间只剩心跳与年轮共振。 离开胡杨林,我转向居延海。这个曾因生态恶化几近干涸的古老湖泊,如今经治理重现碧波。湖面开阔,水色青灰,芦苇丛生,成群的候鸟在此栖息,白鹭展翅掠过水面,野鸭扑棱棱钻入苇荡,远处还有黑颈鹤优雅踱步。我坐在湖边一块风蚀岩上,看云影移动,听水声轻拍,竟有种误入江南的错觉。可低头一看,脚下仍是黄沙,远处仍是戈壁,这才惊觉,这是大漠深处的一颗泪珠,脆弱而珍贵。 傍晚时分,我寻到一处无人打扰的沙丘,准备等待日落。沙粒细腻如粉,赤脚踩上去温热柔软,每一步都陷进历史的褶皱里。夕阳西沉,天空由橙红渐变为紫灰,沙丘的轮廓被镀上金边,光影流转间,仿佛大地在呼吸。我席地而坐,掏出随身带的馕饼就着咸菜慢慢啃食,远处传来牧羊人的长调,苍凉悠远,穿透暮色。那一刻,城市里的喧嚣、工作的压力、人际的纠葛,全都变得微不足道。在这片无垠之中,人不过是沧海一粟,反倒因此获得了某种解脱。 夜宿牧民家的蒙古包,主人一家热情好客。晚饭是奶茶、奶豆腐和风干牛肉,炉火熊熊,铜壶咕嘟作响。男主人拉起马头琴,琴声呜咽,如泣如诉,讲述着草原的传说与祖先的足迹。他的妻子在一旁缝补袍子,手指灵巧如飞,女儿则用汉语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,眼神明亮。我问他们是否觉得这里太偏远、太寂寞,老人笑着摇头:“我们有天,有地,有牛羊,有歌,有亲人,还不够吗?”我默然,忽觉自己平日追逐的那些所谓“丰富生活”,在这样的简单面前,竟显得浮躁而空洞。 次日,我探访了黑城遗址。这座西夏古城湮没于黄沙之中,残垣断壁静默矗立,像一群守望千年的士兵。城墙由夯土筑成,历经风雨侵蚀,已斑驳不堪,但依稀可见当年的格局。走进城内,佛塔基座尚存,瓦砾间散落着陶片,一只锈迹斑斑的铁铃半埋沙中,轻轻一碰,竟发出微弱的叮当声,仿佛穿越时空的回音。导游说,这里曾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,商队往来,驼铃不绝,如今只剩风沙低语。我站在城中央,闭目倾听,恍惚间似有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消散。 离开黑城,我又去了怪树林。这里是大片枯死的胡杨遗骸,枝干扭曲如鬼魅,直指苍穹,仿佛在无声呐喊。阳光穿过枯枝,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,气氛诡谲而肃穆。据说这些树曾因水源断流而集体死亡,如今成了大自然的警示碑。我走在其间,心头莫名沉重。生命何其坚韧,又何其脆弱。一棵树可以活三千年,但一场人为的生态失衡,便能让整片森林化为枯骨。我忽然想起白天在居延海看到的候鸟,它们年年迁徙,只为寻找一片净水,而人类呢?我们是否也在不断失去自己的“居延海”? 最后一站是策克口岸。这里是中蒙边境,国门高耸,五星红旗迎风招展。口岸不大,却繁忙有序,一辆辆满载煤炭的重型卡车排队通关,蒙方司机跳下车来抽烟聊天,语言不通却笑容可掬。我站在观景台上远眺,两国边界线清晰可见,一侧是中国整齐的电网与岗哨,另一侧是蒙古国起伏的荒原。一条界河静静流淌,不分彼此。有孩子在附近放风筝,彩色的绸带在风中飘舞,越飞越高,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,飞向更远的自由。 回程的路上,我绕道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小村落。村口有棵百年老榆树,树下坐着几位晒太阳的老人。他们不会说普通话,靠手势和表情交流。我递上一瓶水,老人摆摆手,指了指身旁的皮囊,示意里面有自家打的井水。我尝了一口,清冽甘甜,带着泥土的芬芳。孩子们在沙地上画画,用树枝勾勒出房子、太阳和骆驼,笑声清脆如铃。我坐在树荫下,看云卷云舒,听鸡鸣狗吠,忽然觉得,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模样——不必繁华,不必喧嚣,只要阳光正好,亲人相伴,心便有了归处。 车行至中途,天边涌起乌云,一场秋雨悄然而至。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,划出蜿蜒的水痕,远处的戈壁在雨雾中朦胧如画。我放慢车速,打开车窗,湿冷的风灌进来,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。这一刻,我忽然明白,额济纳旗之所以令人难忘,不仅因其壮美风光,更在于它用最原始的方式提醒我们:人活着,不只是为了奔赴远方,更是为了记住来路。那些胡杨的坚韧,牧民的淳朴,古城的沉默,都在诉说着一种久违的宁静与力量。 雨渐渐小了,天边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斜斜洒下,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公路。我轻轻踩下油门,车轮碾过湿润的沙土,身后,是渐渐远去的荒原,眼前,是尚未抵达的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