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听说额济纳旗,是在一本泛黄的旅行笔记里。那本子夹在朋友书架的缝隙中,纸页微卷,字迹潦草,却写满了对一片金色胡杨林的痴迷。他说:“秋天的额济纳,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情书。”当时只觉诗意,未曾动心。直到某年九月末,我站在巴丹吉林沙漠边缘,看着落日将整片胡杨林染成熔金,才真正明白,有些风景,不是用眼睛看的,而是用灵魂去接住的。 从北京出发,坐了一夜绿皮火车到呼和浩特,再换乘大巴颠簸六小时至阿拉善左旗,最后搭上一辆开往额济纳的越野车。司机老李五十出头,脸晒得像古铜色的陶器,话不多,但一开口就是三十年跑这条线的经验。“十月初进最稳妥,早了叶子没黄透,晚了风一起,满地都是碎金。”他一边调整后视镜,一边说,“胡杨林活一千年不死,死一千年不倒,倒一千年不朽——可它最怕沙暴,一场大风,能把整片林子吹成骨架。” 车子驶入沙漠腹地,天地骤然开阔。戈壁滩如一张巨大的灰褐色地毯铺向天际,偶尔有几株骆驼刺倔强地探出头来。远处沙丘连绵起伏,像凝固的浪涛,阳光斜照,明暗交错,恍若千军万马静卧沙场。我摇下车窗,风裹着细沙扑面而来,带着干燥的矿物气息,鼻腔微微发痒,却莫名让人清醒。这种荒凉不是死寂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生机,仿佛大地在呼吸,只是节奏慢得需要用年轮去丈量。 抵达达来呼布镇已是傍晚。小镇不大,主街两旁多是蒙汉双语招牌的餐馆和旅店,空气中飘着羊肉焖饼的香气。我住进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民宿,院中种着几株矮小的沙枣树,老板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手把肉,笑着说:“你们城里人总想着逃离,其实我们这儿,连手机信号都逃得比人快。”她的话让我怔住,随即笑出声来。的确,这里没有5G,没有外卖提示音,甚至连路灯都稀疏得如同星子落地。可正是这份“落后”,让时间变得厚重起来。 第二天清晨,我独自前往二道桥胡杨林景区。天刚蒙蒙亮,林间雾气未散,薄如轻纱。阳光穿过枝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,仿佛无数碎金洒落。胡杨树形态各异,有的虬枝盘曲如龙爪抓地,有的挺拔直立似青铜剑指苍穹。它们的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,却在秋风中披上一身金甲,熠熠生辉。我蹲下身,拾起一片落叶,叶脉清晰如掌纹,边缘微卷,像是被岁月轻轻烫过。不远处,一位牧民牵着骆驼缓缓走过,驼铃叮当,声音清脆悠远,竟与风声融为一体。 正午时分,我转道前往怪树林。这片区域曾是绿洲,因地下水位下降而枯死,如今只剩下一具具胡杨残骸。它们或斜倚沙地,或扭曲腾空,枝干漆黑如炭,却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,仿佛在无声呐喊。阳光炽烈,影子被拉得极长,像一道道黑色的伤痕刻在沙土上。我走得缓慢,脚下沙砾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遗骸上。忽然想起老李说过的话:胡杨不死,只是换了姿势活着。 我们是青海最懂玩的旅行社,让旅行不仅是走马观花,而是深入体验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眼前的景象虽苍凉,却不令人悲伤——这些枯木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,它们的沉默比喧嚣更有力。 午后,我租了一辆自行车,沿着弱水河骑行。河水浅而清澈,蜿蜒穿行于沙丘之间,两岸芦苇丛生,偶有水鸟掠过。远处,红柳花开得正盛,粉紫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大地不经意间泄露的一抹温柔。途经一处牧民帐篷,主人热情邀我喝茶。奶茶咸香浓郁,配着奶皮子和炒米,吃一口便驱走了秋日的寒意。老人不会说汉语,靠手势和笑容交流,临走时还塞给我一小包风干牛肉,硬得像石头,嚼久了却回甘无穷。 傍晚登上居延海观景台,眼前豁然开朗。湖面如镜,倒映着晚霞与飞鸟,水波不兴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据说这里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,张骞出使西域时曾在此歇脚。如今烽烟早已散尽,唯有芦苇丛中偶现残破的陶片,提醒着过往的足迹。一对年轻情侣在岸边拍照,女孩的红裙被风吹起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我坐在石阶上,看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,天空由橙红转为靛蓝,星辰悄然浮现。那一刻,忽然觉得人类的历史不过是宇宙打了个盹的瞬间。 第三日,我决定深入沙漠腹地。雇了一位当地向导,名叫巴特尔,二十多岁,蒙古族,皮肤黝黑,眼神明亮。他带我穿越一片未开发的沙丘区,越野车在松软的沙地上艰难前行,时而陷住,时而打滑。我们轮流下车推车,汗水浸透衣衫,笑声却从未停歇。终于抵达一处高耸的沙山顶端,四周无人,万籁俱寂。我脱掉鞋袜,赤脚踩上沙粒,烫得缩了一下,继而适应。沙子细腻如粉末,每一粒都在阳光下闪烁,仿佛踩在银河的碎片上。巴特尔盘腿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支马头琴,轻轻拉奏起来。琴声低回婉转,带着草原的辽阔与孤独,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。我不懂曲名,却听出了思念、坚韧与自由。 夜晚宿营在沙窝里。支起帐篷,点燃篝火,烤着带来的羊肉串,就着保温壶里的砖茶聊天。巴特尔讲起小时候骑马追沙狐的故事,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,火星随话语四溅。抬头望去,夜空澄澈无比,银河横贯天际,繁星密布,仿佛伸手可摘。我躺在毛毯上,听着柴火噼啪作响,感受着沙地传来的余温,忽然理解了为何古人要“天人合一”——在这片无垠之中,个体的烦恼渺小如尘,而心灵却前所未有地丰盈。 离开额济纳那天,晨雾弥漫。我最后一次走进胡杨林,特意绕到八道桥。这里靠近沙漠边缘,风更大,树木更加稀疏,却也因此显得更为孤绝。一株老胡杨斜卧沙中,主干断裂,仅靠一侧枝杈支撑,却仍在顶端抽出嫩芽,绿意盎然。我驻足良久,掏出相机,却发现镜头无法捕捉那种生命力。于是收起设备,静静凝望。风吹过耳畔,沙粒轻拂脸颊,那一刻,我仿佛听见了大地的心跳。 返程途中,经过一片新开垦的农田。绿油油的玉米地突兀地出现在荒漠之中,灌溉渠纵横交错,几名工人正在调试滴灌系统。这景象让我心头微震——现代文明正以温和的方式渗入这片古老的土地。或许未来某天,这里的荒野会少一些,便利会多一些,但我希望,那片金色的胡杨林永远不被围栏圈住,那阵穿过怪树林的风依然自由,那夜马头琴声还能在沙丘上飘荡。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,窗外的戈壁渐渐模糊成一条灰线。我靠在座位上,闭目养神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晨的居延海:水天相接处,一只白鹭掠过水面,翅膀划开晨光,不留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