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我站在额济纳旗的戈壁滩上,风像刀子一样贴着耳根刮过。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,脚下的沙砾被冻得发硬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气温计显示零下五度,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,在眉梢结出细小的冰晶。这是我第三次来额济纳,前两次都错过了胡杨林最辉煌的时刻——不是因为路线错,而是败给了天气。这一次,我提前半个月关注起这里的实时气象,把未来七天的温度曲线打印出来贴在帐篷内侧,像守候一封迟迟未拆的家书。 清晨六点,天边泛起鱼肚白,气温缓缓爬升到零下二度。远处的胡杨林轮廓渐渐清晰,枯枝如铁,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。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,金色的光洒在千年胡杨的树冠上,仿佛点燃了一整片燃烧的火焰。这是额济纳一年中最短暂也最壮丽的时节——十月中旬,胡杨由绿转黄,再由金黄向褐红过渡,每一片叶子都在与时间赛跑。而天气,是这场盛大谢幕的总导演。 头三天的预报像一纸温柔的承诺:白天最高温维持在12到15度之间,夜间回落至零下3度左右,晴朗无风。这样的日子适合徒步,适合摄影,更适合在清晨背对阳光走进林间,听落叶在脚下碎裂的声音。我在达来呼布镇租了辆自行车,沿着弱水河岸骑行。河水清浅,倒映着两岸金黄的胡杨,像一条流动的锦缎。中午时分,阳光晒得人微汗,脱掉冲锋衣也不觉冷。牧民老巴特尔坐在自家门前削着木碗,见我路过,招手递来一碗热腾腾的奶茶,奶香混着咸味在舌尖化开,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。“这几天天气好,再过五天,风一起,叶子就全掉了。”他眯着眼望向远方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场注定到来的日落。 可大自然从不按人的预期行事。第四天清晨,我刚支起三脚架准备拍晨雾,手机震动起来——气象台发布大风蓝色预警:受冷空气影响,未来24小时内阵风可达7级,气温骤降8度。果然,不到中午,天空便阴沉下来,云层压得极低,像一块厚重的铅板悬在头顶。风开始肆虐,卷起沙尘扑打在脸上,相机镜头不得不收进包里。胡杨林在狂风中剧烈摇晃,金黄的叶子如雨般飘落,铺满地面,像一场无声的告别。我躲进一处废弃的土屋避风,听着屋顶的瓦片噼啪作响,忽然想起古人说的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,此刻竟如此贴切。 傍晚回到镇上,气温已跌至零下八度,街上行人寥寥,几家小餐馆早早拉下了卷帘门。我在一家藏式茶馆里坐下,炉火正旺,老板娘端来一盘烤羊肉串,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。窗外风声呼啸,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。翻看手机里的天气图,冷锋过境后,第五天将迎来短暂的晴朗,但清晨最低温将跌破零下十度。这意味着,若想拍到雪后胡杨的奇景,必须做好极寒准备。 第五天天未亮我就出发了。夜空澄澈,繁星如钻,银河横贯天际,冷得连呼吸都带着刺痛。气温计显示零下十二度,睫毛上很快挂了霜。可当我赶到怪树林时,眼前的景象让我忘了寒冷——昨夜竟悄然飘了一场小雪,薄薄一层覆在枯死的胡杨枝干上,黑白相映,宛如一幅水墨长卷。残阳般的晨光斜照过来,雪粒折射出细碎的金芒,那些扭曲如龙蛇的树干仿佛被赋予了新的魂魄。我屏住呼吸按下快门,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中的庄严。几个摄影爱好者蜷缩在防寒垫上,哈气成霜,却仍执着地守候光影变幻。有人低声说:“十年来看过三次胡杨,唯有这次,才算真正懂了什么叫‘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’。” 午后雪停,风歇,阳光重新洒落。气温缓慢回升至零下五度,体感反而比昨日晴朗时更冷——那是种深入骨髓的湿寒,像有细针顺着衣领往里钻。我裹紧羽绒服,沿着古河道行走。几匹野骆驼在远处低头啃食枯草,驼峰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牧民说,这种天气它们最警觉,稍有动静便会奔逃数公里。我蹲下身,指尖触到沙地表层的雪粒正在融化,渗入干涸的河床,仿佛大地在默默吞咽冬天的讯息。 第六天,天气趋于稳定。预报称多云转晴,白天气温回升至8度,夜间-6度。我决定前往黑城遗址。这座西夏古城湮没在黄沙之中,只剩断壁残垣。风蚀的土墙如锯齿般耸立,墙缝里钻出几株顽强的红柳,叶片已红得发紫。站在这里,仿佛能听见千年前驼铃悠悠,看见商旅牵着满载丝绸的骆驼穿越沙海。如今唯有风在耳畔低语,讲述着时光如何将繁华碾作尘埃。我靠在一面残墙上休息,背包里掏出保温杯,喝一口早已凉透的枸杞茶,舌尖泛起淡淡的甘苦。远处,一个穿红袍的喇嘛缓步走过沙丘,身影渐行渐远,像从历史深处走来的剪影。 最后一日,晨起推门,空气清冽如洗。天空湛蓝,不见一丝云翳。气温虽仍徘徊在零下,但阳光充沛,晒在身上竟有几分春意。我重返胡杨林核心景区,此时树叶已落去大半,枝干裸露,却更显苍劲。几只灰喜鹊在枝头跳跃,鸣声清脆。一对老夫妇坐在轮椅上,女儿为他们拍照,老人仰头望着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树,眼角泛光。我悄悄按下快门,未惊扰这份静谧。午间,我在镇上最后一家开放的露天摊位吃了碗手抓饭,米粒油润,羊肉酥烂,配上一小碟酸黄瓜,滋味十足。摊主是个四川姑娘,来此支教三年,每年秋天都舍不得走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选择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,畅游青海湖、茶卡盐湖、敦煌莫高窟……我们为您打造无忧旅程。“等叶子全落了,我也该回成都了。”她笑着说,眼神却望着远处的沙丘,像在目送一位老友远行。 傍晚,我坐在宾馆楼顶的平台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戈壁尽头。天边烧起一片橘红,又慢慢转为靛青。气温计显示-9度,但我并不觉得冷。背包里装着满满的记忆:风沙中的坚持,雪地里的惊艳,古城墙下的沉思,还有陌生人递来的一碗热茶。手机再次弹出天气预报:明日将有新一轮冷空气南下,局部地区或现扬沙。我合上屏幕,抬头望见第一颗星悄然亮起,像谁在天幕上轻轻点了一盏灯。远处,弱水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静静流淌,不知疲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