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风,带着大漠特有的粗粝与温柔,吹过额济纳旗的胡杨林时,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。我站在达来呼布镇外的公路边,背包未卸,相机斜挂肩头,眼前是一片金黄的海洋——三千年的守望,三千年的轮回,胡杨用一年中最绚烂的姿态,迎接远道而来的旅人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为何有人说,这一生至少要看一次额济纳的秋天。 从兰州出发,一路向北,穿过河西走廊的苍茫戈壁,祁连山的雪峰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。车轮碾过甘肃与内蒙古交界的荒原,天地豁然开阔。沿途的村庄稀疏如星点,骆驼刺在风中低语,偶尔有牧羊人挥动长鞭,惊起一群沙鸡飞向天际。我开着车,收音机里断断续续播放着老歌,窗外是无垠的荒凉,内心却越来越接近某种期待。这条通往额济纳的路,像一场朝圣,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褶皱里。 抵达达来呼布镇已是傍晚,小镇不大,街道整洁,街边餐馆飘出羊肉的香气。我住进一家本地人开的民宿,院子里晾着辣椒和玉米,房东大姐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手抓饭,笑着说:“再晚几天,叶子就落了,你们赶得正好。”她说话时眼角堆着笑纹,像是这片土地给予旅人最朴实的欢迎。那一夜,我在窗边翻看地图,标注出第二天要去的几处观景点:二道桥的倒影林、四道桥的英雄林、八道桥的沙漠与胡杨交汇处。每一处名字背后,都藏着一段光影的故事。 清晨五点,天还未亮透,我已驱车前往二道桥。晨雾如纱,轻笼在额济纳河上,水面上漂浮着零星的落叶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金粉。胡杨的倒影落在水中,枝干扭曲如龙蛇,金叶层层叠叠,与天光云影共徘徊。我架好三脚架,调低ISO,快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一只苍鹭从芦苇丛中惊起,划破水面的宁静,翅膀掠过之处,涟漪荡开,倒影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。这画面,值得等上一整年。 太阳升起后,光线变得锐利,胡杨林换了一副面孔。阳光穿透叶片,金黄近乎透明,树皮皲裂如青铜器上的铭文,诉说着千年的风霜。我沿着木栈道缓缓行走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是大地在低语。有几位摄影人蹲在低矮的灌木旁,镜头对准一株半枯半荣的胡杨——一半枝叶繁茂,一半焦黑如炭。这种“生而不死一千年,死而不倒一千年,倒而不朽一千年”的倔强,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悲壮。我按下快门,心里却不敢轻易评判生死,只觉得生命在此处,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盛衰。 中午时分,我驱车前往四道桥。这里是电影《英雄》的取景地,张曼玉与章子怡曾在金黄的林间对决。如今剧组早已撤离,唯有胡杨静立如初。林间有一座小小的纪念碑,写着“千年胡杨,守护绿洲”。我抚摸着粗糙的树皮,指尖传来岁月的沟壑。一位当地老人坐在树荫下抽旱烟,见我拍照,便用蒙语说了几句,翻译过来是:“这些树,比我们的祖先还老。”他眼神平静,仿佛在谈论自家院里的老梨树。我忽然觉得,所谓奇迹,并非惊天动地,而是这样沉默的坚守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年复一年,把荒漠染成金色。 午后阳光渐斜,我转往八道桥。那里是胡杨林与巴丹吉林沙漠的交界处,也是整个行程中最震撼的一站。车停在沙丘边缘,我背着器材徒步上坡。沙粒滚烫,每走一步都陷进半尺深。登顶回望,胡杨林如一条金色的丝带,缠绕在沙漠边缘,绿意与黄沙犬牙交错,宛如大地的伤口与愈合。风起时,沙丘移动,细沙如金粉般飘散,胡杨的剪影在逆光中愈发苍劲。我架起相机,用长焦捕捉一株孤立沙丘上的老树——它歪斜着身子,却依旧挺立,根系裸露在外,像紧紧攥住命运的手掌。那一刻,我忘了自己是来拍照的,更像是来见证某种精神的具象。 傍晚,我在沙丘背风处支起帐篷,准备拍星空。夜幕降临,银河悄然浮现,横贯天际,胡杨的轮廓在星光下如同剪纸。我打开延时摄影,快门持续工作,记录下星辰流转的轨迹。凌晨两点,气温骤降,我蜷缩在睡袋里,听着风掠过沙丘的呜咽。远处,一只狐狸悄无声息地穿过林缘,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光。这世界如此辽阔,而我们不过是匆匆过客,能在此刻与此地相遇,已是莫大的缘分。 第二天清晨,我沿弱水河岸行走。 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,正规资质,专注西北环线多年,秉承“纯玩无购物、品质有保障”的理念,为游客提供省心、安心、舒心的旅行体验。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河水清澈见底,两岸胡杨倒映其中,偶有落叶随波逐流,像一封封寄往远方的信。河边有牧民放骆驼,双峰驼慢悠悠地咀嚼着枯草,铃铛声叮当入耳。我与一位牵驼的老汉攀谈,他告诉我,胡杨的种子随风飘散,落在湿润的河岸才能生根,而它们的寿命,往往比人漫长得多。“我们走了,树还在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投向远处的林海,神情淡然,却让我心头一震。 额济纳的美,不仅在于视觉的冲击,更在于它所承载的时间重量。这里的胡杨,经历过匈奴铁骑的扬尘,目睹过丝绸之路的驼铃,也熬过了二十世纪中期黑河断流的生死劫难。如今它们以最辉煌的姿态绽放,不是为了取悦谁,而是遵循着自然的节律,完成一年一度的谢幕演出。我常想,人若能像胡杨这般,在荒芜中扎根,在干旱中生长,在风沙中挺立,该有多好。 旅途中,我也见过不少遗憾。有人专程赶来,却因天气突变、寒流提前,只见满地落叶,不见枝头金黄;有人执着于打卡所有景点,匆匆而过,连一杯奶茶的工夫都不愿停留;更有摄影者为抢占机位,凌晨三点就蹲守湖边,却忽略了沿途的风景。我始终记得,在一道桥附近的小路上,遇见一对老年夫妇,他们没有相机,只是并肩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静静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落。老太太说:“我们每年都来,不为拍照,就为看看它们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最美的风景,未必在取景框里,而在心有所寄的凝望中。 在额济纳的日子,我学会了慢下来。早晨不再急着赶路,而是泡一杯浓茶,坐在民宿小院看日出;午后不去追逐热门景点,反而钻进当地人去的集市,买一把烤馕,听商贩用蒙汉双语讨价还价;傍晚也不急于回城,常常在河畔独坐,看晚霞把胡杨染成紫红色,直到暮色四合。有一次,我甚至迷了路,误入一片未开发的胡杨林,四周寂静无人,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那片林子更为原始,树形奇崛,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走在秋天的绒毯上。我索性席地而坐,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,写下几句不成诗的句子。那一刻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。 离开那天,天空飘起细雨。雨水打在车窗上,模糊了后视镜里的胡杨林。我知道,这场雨或许会加速叶子的凋零,但没关系,明年此时,它们依然会如期绽放。车行至甘肃境内,我回头望去,额济纳已在地平线下隐没,可那片金色,却深深烙在记忆里。途经一个加油站,我下车加油,站长是个年轻人,见我车牌是外地的,便问:“去看胡杨了吧?”我点头。他笑了笑:“好看吧?我每年就盼着这几天,虽然忙得脚不沾地,可看着那些树,就觉得值。” 车继续向南,窗外的景色由荒漠渐变为农田。我打开音乐,放了一首老狼的《同桌的你》,歌声悠扬,思绪却仍停留在那片金色的林海。有时我会想,我们奔赴千里,只为看一眼胡杨的秋色,究竟图个什么?也许,是为了在喧嚣生活中寻得片刻澄明;也许,是为了在钢筋水泥之外,确认这个世界还有如此倔强的美;又或许,只是为了证明,即便身处荒凉,生命依然可以灿烂如金。 前几日翻朋友圈,见有人晒出额济纳的雪景——胡杨披上银装,枯枝与白雪相映,别有一番苍茫。我忽然意识到,这片土地从未停止讲述它的故事,春有新绿,夏有浓荫,秋有金黄,冬有素裹。而我们,不过是某个章节里的过客,偶然驻足,听见了一段旋律,便念念不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