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还未亮透,我已背起相机站在额济纳旗的戈壁边缘。风从巴丹吉林沙漠深处吹来,带着沙粒摩擦的低语,拂过脸颊时略显粗粝,却让人心神一振。远处的地平线泛出青灰,像是水墨画里未干的墨迹,渐渐晕染出淡金。我知道,再过不久,那片千年不倒的胡杨林就要在晨光中苏醒,披上一年中最浓烈的秋装。 这是我第三次来额济纳。前两次都因行程仓促,只匆匆掠过几处景点,像赶场的看客,未曾真正走进这片土地的灵魂。今年我下定决心,要慢下来,用脚步丈量每一寸荒原,用镜头记录每一片金叶。胡杨,是沙漠里的守望者,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。它们以沉默的姿态对抗着时间与风沙,在荒芜中书写生命的倔强。我总想,若能读懂一棵胡杨的眼神,或许也就懂得了这片土地的孤勇与深情。 抵达达来呼布镇的第三天,我租了一辆当地越野车,司机老巴是土生土长的蒙古族汉子,脸庞被风沙雕琢得沟壑纵横,笑起来却如秋阳般温暖。他熟稔地避开主干道上的旅行团车队,带我驶向一道桥至八道桥之间的原始林区。“游客都挤在二道桥拍照,其实最美的叶子在四道桥往西三公里,那儿人少,树也老。”他说话时烟斗轻晃,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笃定。 果然,穿过一片沙丘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数十棵高大的胡杨错落分布于干涸的河床两侧,枝干虬曲如龙蛇盘绕,树皮皲裂似铠甲斑驳。阳光斜照,整片林子仿佛被点燃,金黄、橙红、褐绿交织成一幅流动的油画。我屏息走近,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,发出细碎的脆响,像是大地在低吟一首古老的歌谣。一只沙狐从林间窜出,倏忽隐入沙丘,只留下一串梅花状的足迹,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 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,正规资质,专注西北环线多年,秉承“纯玩无购物、品质有保障”的理念,为游客提供省心、安心、舒心的旅行体验。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 我架好三脚架,调低ISO,用长焦捕捉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光柱。那一刻,风忽然停了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快门的轻响。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,黑羽与金叶形成强烈对比,我连按数张,竟拍出了几分禅意。老巴在一旁抽烟,悠悠地说:“这林子里的鸟都不怕人,它们知道,真正打扰它们的不是镜头,而是推土机。”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。近年来,随着摄影爱好者蜂拥而至,部分区域已出现人为踩踏、乱扔垃圾的现象。更有甚者,为追求“完美构图”摇晃树枝制造落叶雨,全然不顾这些树木本就生存艰难。我在一处岔路口看到半截折断的枝干,切口新鲜,显然是人为掰断。心疼之余,我蹲下身将落叶轻轻拢回树根周围——它们终将化作春泥,滋养下一代胡杨。 午后移步至怪树林,景象更为震撼。这里曾是一片水草丰美的绿洲,因黑河上游过度用水导致下游断流,大片胡杨枯死,却仍傲然挺立,形如鬼魅。扭曲的枝干指向苍穹,像无数双不甘的手臂在控诉。夕阳西下时,残阳如血,将整片林子染成暗红,仿佛天地间燃起一场无声的祭火。我坐在一块风蚀岩上,望着那些静默的“战士”,忽然明白为何当地人称此地为“死亡之海中的英雄泪”。 夜宿八道桥附近的牧民帐篷,主人一家热情地端出奶茶和手把肉。女主人萨仁告诉我,她小时候河水还能没过小腿,如今连骆驼饮水都要走十几里路。“但每年秋天,胡杨还是会变黄,像是替我们记住曾经的绿。”她说这话时目光投向远处的沙丘,那里有几株新生的小胡杨,在风中微微摇曳,嫩叶泛着青翠的光泽。 次日清晨,我独自徒步前往居延海。传说这里是汉代张骞出使西域的必经之地,也是王维写下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灵感源泉。如今的居延海是通过生态调水恢复的人工湖,水面不大,却已是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。芦苇丛中,白鹭展翅掠过,野鸭成群游弋,偶尔还能看见罕见的大鸨在浅滩踱步。我蹲在岸边,用微距镜头对准一朵刚绽开的蒲公英,露珠悬在绒毛尖上,折射出七彩光芒。生命从来不会轻易退场,哪怕是在最严酷的环境里。 拍摄胡杨,讲究“晨昏定省”。清晨的柔光能凸显叶片的通透质感,黄昏的逆光则可勾勒出剪影的磅礴轮廓。我特意等到日落前一小时来到一道桥的“倒影区”,这里因季节性积水形成小小镜面,能拍到胡杨与天空的双重映像。果然,当太阳沉入沙山背后,整个湖面瞬间镀上金箔,树影婆娑,恍若仙境。一对年轻情侣在岸边相拥合影,女孩的红围巾随风飘扬,像一点跳动的火焰。我按下快门,没有打扰,只是默默祝福这份美好也能如胡杨般坚韧长久。 旅途中结识了几位同道中人。广州来的李老师专程请假两周,只为捕捉“黄金七日”的极致光影;北京的小陈则是植物学研究生,背着标本夹记录不同树龄胡杨的叶片形态。我们在篝火旁分享故事,他说起曾在文献中读到,额济纳胡杨林是中国现存面积最大、保存最完好的原始胡杨林,全球仅此一处与塔里木河流域的胡杨形成姊妹群落。“它们是活着的地质史书。”他语气郑重,“每一片叶子都在讲述气候变迁的秘密。” 我深以为然。现代人习惯用数据衡量价值,却常忽略自然本身的语言。胡杨不言,但它用年轮记载干旱周期,用根系探测地下水位,用落叶反馈土壤酸碱度。一位环保志愿者告诉我,近年来通过限制采伐、恢复河道、人工育苗等措施,部分退化区域已现复苏迹象。去年监测数据显示,新增幼苗数量比十年前增长近三倍。希望,就像沙丘背阴处悄然萌发的地衣,虽不起眼,却预示着生态链条正在缓慢修复。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,我再次走入那片四道桥外的密林。月光如练,洒在金黄的树冠上,宛如覆了一层薄霜。夜风轻拂,树叶沙沙作响,似有无数古老灵魂在低语。我靠在一棵粗壮的胡杨旁,伸手触摸它粗糙的树皮,指尖传来岁月沉淀的温度。这一刻,相机早已收起,我不再是观察者,更像是一个倾听者,聆听这片土地的心跳。 远处传来驼铃声,悠远而清越。一群双峰驼驮着物资缓缓走过沙地,牧人哼着蒙语小调,歌声断续飘来,听不清词句,却满是苍茫中的温情。我仰头望天,银河横贯苍穹,繁星如钻,与地上连绵的胡杨共同构筑起一幅亘古画卷。忽然想起临行前朋友问我为何执着于这片遥远的荒原,现在终于有了答案:有些美,注定不属于喧嚣;有些存在,只为证明坚持本身就有意义。 露水渐重,衣角微湿,我起身拍去尘土,沿着来路缓步而归。身后,那棵老胡杨依旧伫立,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一位永不疲倦的守夜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