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济纳旗,这个名字第一次闯进我的耳朵,是在一本泛黄的旧地图册上。那时我还在南方小城念书,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梅雨,屋檐下滴答作响,而指尖划过“额济纳”三个字时,仿佛触到了一片无垠的沙海,风从戈壁深处吹来,带着干燥的尘土与驼铃的余音。多年后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,才明白,有些地名不只是地理坐标,它是一段命运的伏笔,是灵魂深处对苍茫天地的本能向往。 我驱车从阿拉善左旗出发,一路向西,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丝带,在荒原上蜿蜒伸展。两侧尽是低矮的梭梭林和零星的骆驼刺,偶尔有野兔从路旁窜出,惊起一串尘烟。越往西行,植被越稀疏,天穹却愈发开阔,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般,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。司机老张是本地人,皮肤黝黑,眼角堆着深深的褶子,他一边抽烟一边说:“再走两百公里就到额济纳了,那边啊,秋天一到,胡杨林红得能把天烧着。”他说话时语气平淡,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光,像是藏着整片大漠的日落。 额济纳旗隶属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,地处祖国西北边陲,东接阿拉善右旗,西邻甘肃省酒泉市,北与蒙古国接壤,国境线长达507公里。这里是中国最干旱的地区之一,年降水量不足40毫米,蒸发量却高达3800毫米以上。正因如此,这里的地貌显得格外粗犷,戈壁、沙漠、盐碱地交错分布,宛如大地的伤疤,却又透出一种原始的生命力。巴丹吉林沙漠横亘其南,居延海静卧于北,黑河自南向北穿流而过,为这片干涸的土地注入一丝生机。 抵达达来呼布镇已是傍晚,这是额济纳旗的行政中心,小镇不大,街道整洁,路灯亮起时,暖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上,映出几分人间烟火。我在一家蒙式民宿住下,老板娘是位热情的蒙古族大姐,端来热腾腾的手把肉和奶茶,笑着说:“你们南方人怕是吃不惯这味道,可来了大漠,就得尝尝咱们的实在。”肉香四溢,肥而不腻,咬一口,油脂在舌尖化开,配着咸香的奶茶,竟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。夜里躺在毡房里,听风掠过屋顶,呼啸如远古的号角,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游客,而是误入此地的游牧旅人。 第二天清晨,我直奔怪树林。远远望去,那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如同被火焰焚烧过的战场,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,直指苍穹。阳光斜照,树影斑驳,地上铺满碎金般的光影。走近细看,每一棵树都像一位沉默的战士,虽已死去多年,却仍以倔强的姿态伫立风沙之中。当地人说,这些胡杨曾是居延绿洲的一部分,因黑河上游用水过度,下游断流,绿洲萎缩,胡杨成片枯死。如今它们成了时间的纪念碑,见证着自然的无情,也诉说着生命的坚韧。 离开怪树林,我前往居延海。曾经的居延海是中国第二大内陆湖,汉代称“居延泽”,是丝绸之路北线的重要驿站。张骞出使西域,霍去病征伐匈奴,都曾在此饮马歇息。如今的居延海虽已不复当年烟波浩渺之景,但在生态补水工程的持续努力下,湖面逐年恢复,芦苇丛生,水鸟翩跹。我站在湖边,看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,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,几只赤麻鸭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,远处还有成群的鸬鹚栖息在浅滩。那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古人所说的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——这不是诗句,是亲眼所见的真实。 最令人魂牵梦绕的,莫过于八道桥的胡杨林。每年九月底至十月中旬,是额济纳最美的时节。金黄的胡杨叶在秋阳下熠熠生辉,仿佛整片林子都被点燃了。我走进林中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干燥植物的气息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,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,像是神明垂下的帘幕。有情侣依偎在树下拍照,有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踱步,也有摄影师架着三脚架守候光影。我坐在一棵老胡杨旁,看它的树皮皲裂如龙鳞,主干歪斜却依然挺拔,心想:千年不死,死后千年不倒,倒后千年不朽——这哪里是树?分明是大地的脊梁。 在额济纳的日子里,我常去当地集市闲逛。摊贩们售卖着苁蓉、锁阳、奶豆腐、风干牛肉,还有手工编织的驼毛围巾。一位卖蜜瓜的老汉告诉我,额济纳的蜜瓜因昼夜温差大、日照充足,甜得赛过蜂蜜。我买了一块尝鲜,果然清甜爽口,汁水丰盈。他咧嘴一笑:“我们这儿苦是苦了点,可种出来的东西,都是实打实的精华。”这话朴素,却让我久久回味。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人们用汗水浇灌出甘甜,用坚韧对抗荒凉,他们的生活或许简单,却比许多繁华都市更接近生命的本真。 某日午后,我随一位牧民朋友去了他的草场。他家三代都生活在策克口岸附近,养着近百峰骆驼。他说现在年轻人大多进城打工,愿意守在草原上的越来越少。“可我不走,”他指着远处起伏的沙丘,“这是我阿爸阿妈生活过的地方,骆驼认得路,我也认得。”他牵着一头小骆驼走来,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臂,眼神温顺。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,粗糙而温暖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所谓家园,不在于富饶与否,而在于你是否愿意为之守候。 额济纳的夜空,是我此生见过最璀璨的。没有城市的光污染,银河清晰可见,像一条银色的绸带横贯天际。我躺在沙丘上,仰望着满天星斗,耳边只有风声和远处狼的嗥叫。北斗七星低垂,仿佛伸手可及。这样的夜晚,让人忍不住想吟诗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语言太轻,装不下这浩瀚的寂静。我闭上眼,任思绪飘散,仿佛自己也化作了沙粒,随风游荡在无垠的时空里。 在额济纳,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而厚重。一天可以很长,长到足以看完一场日出日落;也可以很短,短到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,黄昏就已经降临。这里的美,不是江南水乡的婉约,也不是雪山高原的凛冽,而是一种苍凉中的壮丽,废墟里的诗意。它不讨好谁,也不迎合潮流,只是静静地存在着,像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,沉默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过客。 我曾在居延海畔遇见一位独自旅行的老画家,他支着画板,一笔一画地描摹湖光山色。我问他为何选择这里,他头也不抬地说:“别处的风景太热闹,而这里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”我默然良久,终于懂得,有些人跋涉千里,并非为了打卡拍照,而是为了在天地之间,找回那个被城市生活磨钝了感知的自己。 离开那天,天空飘起了细沙,风卷着黄尘扑打在车窗上。后视镜里,达来呼布镇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苍茫暮色中。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还留着一片胡杨叶,边缘已经微微卷曲,可那抹金黄依旧鲜明。它来自那片燃烧的林海,来自大漠深处最倔强的生命,也来自我心中某个被唤醒的角落。 车子驶上高速,收音机里传来一首老歌,旋律悠扬,歌词却听不真切。我摇下车窗,任风灌进来,吹乱了头发,也吹散了思绪。 我们是青海最懂玩的旅行社,让旅行不仅是走马观花,而是深入体验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远处的地平线上,最后一缕霞光正悄然隐去,而新的星辰,已在天幕悄然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