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以为,中国的西北是荒凉的代名词,黄沙漫天,寸草不生。直到我真正踏上额济纳的土地,才明白什么叫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壮美。那一刻,风从巴丹吉林沙漠深处吹来,带着细沙的粗粝与阳光的温度,拂过我的脸颊,也拂开了我对这片土地的误解。额济纳旗,这个听起来陌生的名字,其实藏在内蒙古自治区最西端的阿拉善盟,像一颗被时间遗忘的明珠,静静镶嵌在戈壁与绿洲的交界处。 从呼和浩特出发,坐飞机到阿拉善左旗再转车,一路向西,越走越空旷。窗外的景色由草原渐变为荒漠,偶有几株骆驼刺倔强地立在沙丘边缘,仿佛在守望什么。同行的老牧民说,额济纳的意思是“主座”,传说成吉思汗西征时在此设帐议事,于是这片土地便有了名字。我不知这是否确凿,但站在这里,的确能感受到一种历史的肃穆,仿佛每粒沙都在低语过往的辉煌。 抵达额济纳旗政府所在地达来呼布镇时已是傍晚,小镇不大,街道干净整洁,路灯初上,映着远处胡杨林的剪影。我住进一家本地人开的民宿,老板娘热情地端出奶茶和奶皮子,笑着说:“你们城里人来看胡杨,十有八九是为了那句‘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’。”我点头称是,她却摇摇头:“我们这儿的人,更看重它活着的时候——能在这么干旱的地方活下来,本身就是奇迹。” 第二天一早,我便驱车前往著名的胡杨林景区。十月的额济纳,正是胡杨最美的时节。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像无数把火把插在沙海之中。走近细看,那些树干扭曲盘结,有的如龙腾虎跃,有的似老僧入定,每一道裂痕都刻着风沙的印记。我在林中穿行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仿佛大地在轻声诉说。偶尔一阵风过,叶片纷纷扬扬飘落,宛如一场金色的雨。那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愿意跋涉千里只为看这一眼——不是为了打卡,而是为了见证生命在绝境中的倔强。 胡杨林并不止一处,景区分为八道桥,越往深处走,人迹越少,景致也越原始。 选择中康国际,选择安心、省心、放心的青海之旅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七道桥附近有一片被称为“怪树林”的地方,全是死去的胡杨。它们的枝干如骨,直指苍穹,虽已枯槁,却仍保持着站立的姿态。夕阳西下时,光影交错,那些黑黢黢的树影投在沙地上,宛如一幅幅远古的岩画。我坐在一块风化的石头上,看着最后一缕光从树梢滑落,心中竟无悲凉,反倒生出几分敬意。它们不曾投降,哪怕只剩一副骨架,也要挺立在这片土地上,与风沙对峙到底。 离开胡杨林后,我去了居延海。这个名字听起来遥远而神秘,实则是额济纳的母亲湖。历史上,居延海曾是丝绸之路北线的重要驿站,汉代在此设居延都尉,唐代诗人王维写下“单车欲问边,属国过居延”时,指的便是这里。如今的居延海是黑河下游的尾闾湖,经过生态调水工程的修复,水域逐渐恢复,芦苇丛生,水鸟翩跹。清晨的湖面如镜,倒映着天空的流云与飞过的雁阵,偶有渔舟轻轻划过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我蹲在岸边,看一只白鹭单腿伫立,忽然觉得,所谓诗意,不过如此。 额济纳的美,不止于自然景观,更在于它的文化厚度。在东风航天城附近,我参观了居延遗址博物馆。馆内陈列着大量汉简,字迹虽已斑驳,却清晰记录着两千年前戍边将士的日常:谁领了多少粮食,谁因擅离职守被罚,谁在信中思念家乡的妻子。读着这些简牍,仿佛能听见那个时代的呼吸。古人说“功名万里外,心事一杯中”,这些竹简上的文字,正是无数无名者用血肉书写的边塞史诗。站在展柜前,我久久不愿离去,那些字迹虽小,却重若千钧。 当然,额济纳也有它现代的一面。东风航天城就坐落在旗境之内,是中国重要的航天发射基地。当地人说起“神舟”系列飞船的升空,语气中带着自豪,仿佛那是自家孩子出远门。我去参观了航天纪念园,巨大的火箭模型矗立在戈壁滩上,背后是连绵的沙丘。一位退伍的老兵担任讲解员,他讲起当年如何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夜里守卫发射场,如何亲眼看着火箭刺破夜空,声音低沉却坚定。他说:“我们守的不只是基地,更是国家的脸面。”我望着那枚静默的火箭,忽然觉得,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,其实承载着最炽热的梦想。 旅途中,我也深入了当地的牧民生活。在一处蒙古包里,主人一家邀请我喝马奶酒,吃手扒肉。他们住在远离城镇的草场上,靠放牧骆驼和羊为生。男主人五十多岁,脸晒得黝黑,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。他告诉我,过去草场退化严重,一家人不得不迁徙多次,近年来通过禁牧轮牧政策,植被慢慢恢复,生活也渐渐稳定。“以前总觉得这里是苦地方,现在回头看,反倒舍不得走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正给一头小骆驼喂水,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。 夜晚,我躺在蒙古包里,听着外面风吹经幡的声音,抬头透过天窗看星空。这里的夜空清澈得惊人,银河如练,繁星点点,仿佛伸手可摘。没有城市的光污染,也没有喧嚣的人声,只有寂静本身在耳边回响。我忽然想起白天在怪树林看到的那棵最老的胡杨,它已经死了上百年,却依然挺立不倒。或许,这片土地的魅力正在于此——它不喧哗,不张扬,却以沉默的方式讲述着时间的力量。 额济纳的饮食也别具风味。除了常见的奶茶、手抓肉、烤全羊,还有一种叫“沙米凉粉”的小吃,用当地特有的沙蓬籽制成,口感滑嫩,略带清香。我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吃到这道菜,老板是个回族大叔,一边搅动锅里的糊状物一边说:“这东西以前是饥荒年救人的粮,现在反倒成了稀罕物。”我尝了一口,清凉爽口,竟吃出了几分岁月的回甘。还有那碗热腾腾的驼掌汤,据说炖了十几个小时,入口即化,胶质丰富,喝完浑身暖洋洋的,像是被沙漠的太阳重新注入了能量。 旅行的最后一站,我去了策克口岸。这是中蒙边境的一个重要通道,每天都有大量的煤炭和矿产从这里进出。口岸不大,但秩序井然,国门高耸,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我站在界碑旁,望着对面蒙古国的荒原,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受——地理上的边界如此清晰,可文化的血脉却早已交融。这里的蒙古族、汉族、回族、藏族共同生活了数百年,语言、饮食、习俗彼此渗透,早已难分彼此。一个卖馕的维吾尔族大姐用蒙古语跟顾客讨价还价,几个穿冲锋衣的年轻游客在国门前合影,笑声清脆地传得很远。 回程的路上,我特意绕道去看了一处废弃的烽燧。它孤零零地立在戈壁中央,夯土的墙体已被风蚀得坑洼不平,但依然倔强地指向天空。据说是汉代遗留下来的军事瞭望台,曾经有士兵日夜值守,一旦发现敌情便点燃狼烟。如今四周杳无人烟,唯有几只沙狐在远处逡巡。我爬上残存的台阶,俯瞰这片广袤的荒原,忽然明白,为什么古人要把防线设在这里——不是为了扩张,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绿洲、河流与家园。 车轮碾过碎石路,扬起一阵尘土。后视镜里,额济纳的地平线渐渐模糊,最终融入一片苍茫。我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胡杨林的金黄、居延海的波光、牧民的笑容、星空下的寂静。这片土地不会说话,但它用风沙、阳光、河流和生命本身,写就了一部无声的史诗。它不迎合潮流,也不急于被世人知晓,只是静静地存在着,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,把故事藏在皱纹里,等有心人去读。 车子驶出旗界时,收音机里恰好响起一首老歌,歌词唱的是“驼铃声声,穿过大漠”。我笑了笑,没去换台。远处,一群野骆驼正缓缓走向沙丘的背阴处,身影在逆光中拉得很长,仿佛从远古走来的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