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未想过,自己会把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次秋日之旅,留在内蒙古的西北角。当飞机缓缓降落在阿拉善左旗机场时,我还以为此行的目的地是呼伦贝尔或锡林郭勒——毕竟在大多数人印象里,内蒙古就是草原、牛羊和蒙古包。可当我真正踏上额济纳的土地,才明白什么叫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壮美意境。这里不是人们常去的旅游城市,没有喧嚣的人流,也没有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点,有的只是无垠的戈壁、金色的胡杨林和一种近乎原始的宁静。 从阿拉善左旗驱车向西,一路穿越腾格里沙漠边缘,沿途尽是苍茫大地。起初还能看到稀疏的骆驼刺和零星的牧民帐篷,越往西走,植被越显稀少,天地仿佛被拉得无限开阔。偶尔有几峰双峰驼慢悠悠地穿过沙丘,像是从千年壁画中走出的剪影。我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飞逝的黄沙与蓝天交接成一条线,心中竟生出几分“天高云淡,望断南飞雁”的孤寂感。这种孤独并非消极,而是一种被自然彻底包裹的沉静,让人不自觉地放慢呼吸,倾听风掠过沙丘的声音。 抵达额济纳旗达来呼布镇时已是傍晚。这座小镇不大,街道整洁,建筑低矮,带着边陲小城特有的朴素气质。当地人说话带有一股浓重的西北口音,却格外热情。我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吃了顿手抓羊肉,肉质鲜嫩却不膻,配上一碗热腾腾的奶茶,竟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围炉吃饭的滋味。夜宿一家藏在胡杨林旁的民宿,推开窗就能看见月光洒在枯枝上的斑驳光影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更显得万籁俱寂。 第二天一早,我便直奔传说中的胡杨林景区。当地人常说:“活着一千年不死,死后一千年不倒,倒后一千年不朽。”这说的正是胡杨。每年九月底到十月中旬,是额济纳最美的时节,整片胡杨林如火如荼地燃烧起来,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仿佛大地上铺开了一幅流动的油画。走进林中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清冽的气息。有些胡杨树干扭曲如龙蛇盘踞,根部深扎于沙石之间,看得人心生敬畏。它们不是温室里的娇花,而是与风沙搏斗了千年的战士,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倔强地活着。 我沿着木栈道慢慢前行,不时停下拍照,却发现镜头始终无法完全捕捉那种震撼。一张照片只能记录色彩,却拍不出风穿过树叶时的簌簌声,也留不住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脸上的暖意。一位当地老人坐在林边抽烟,见我驻足良久,笑着对我说:“你看这些树,像不像在跳舞?”我愣了一下,再细看,那些姿态各异的枝干确实在风中轻轻摇曳,宛如一群身披金袍的舞者,在荒原上演绎着生命的绝唱。那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为何有人愿意跋涉千里只为看这一眼秋色——它不只是风景,更像是一场关于坚韧与时间的对话。 离开胡杨林后,我去了怪树林。如果说前者是生命的礼赞,那这里便是死亡的纪念碑。大片枯死的胡杨矗立在灰白色的盐碱地上,枝干漆黑如炭,形态狰狞,像是被烈火焚烧后凝固的瞬间。它们曾挺立百年甚至千年,最终因缺水而枯竭,却仍不肯倒下,以最悲壮的姿态对抗着岁月的侵蚀。夕阳西下时,整个怪树林笼罩在一片橙红色的光晕中,影子被拉得极长,投射在龟裂的地表上,如同大地的伤痕。我独自走在其中,耳边只有风穿过空洞树干发出的呜咽声,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苍凉。生命何其短暂,又何其顽强?这些死去的树木,比许多活着的生命更具力量。 傍晚时分,我骑着骆驼前往巴丹吉林沙漠边缘的一处沙丘看日落。双峰驼走得缓慢而稳健,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黄沙里。我坐在驼背上,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晃动,抬头望去,天空由湛蓝渐变为橘红,再染成紫金,最后熔化成一片辉煌。当太阳终于沉入地平线的那一瞬,整片沙漠仿佛被点燃,沙粒泛着金光,连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。远处传来牧民悠扬的长调,歌声飘荡在空旷的天地间,没有伴奏,却直击人心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所谓诗意,并非来自书本上的辞藻,而是源于这样纯粹的、无需修饰的瞬间。 中康旅行社为您提供青海、甘肃全线旅游定制服务,品质保证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 在额济纳的第三天,我探访了居延海。这个曾经干涸多年的古老湖泊,因近年来生态补水工程得以重现碧波。湖面不大,但水色清澈,倒映着蓝天白云,偶有几只候鸟掠过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岸边生长着芦苇和红柳,微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一位护林员告诉我,三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白茫茫的盐碱地,如今却成了候鸟迁徙途中的重要驿站。“谁能想到,这片死寂之地还能活过来?”他望着湖面,眼神里满是欣慰。我蹲下身,用手捧起一汪湖水,凉意沁入掌心,仿佛触摸到了希望本身。 旅途中最意外的收获,是在一个偏远牧民家中喝到的咸奶茶。那户人家住在通往黑城遗址的路上,房屋简陋,但院内整洁有序。女主人五十多岁,皮肤黝黑,笑容朴实。她用铜壶煮茶,加入牛奶、盐和少量炒米,香气四溢。我们语言不通,靠手势交流,但她坚持让我尝了自家做的奶皮子和酥油饼。临走时,她送我一小包晒干的沙枣,说是补气养胃。那一刻,我深深体会到什么叫“礼轻情意重”。在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上,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反而更加赤诚,不加掩饰。 黑城遗址则让我感受到历史的厚重。这座西夏古城曾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,在风沙中默默伫立。城墙由黄土夯筑而成,历经千年风雨,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规整格局。走进城内,依稀可见佛塔基座、官署遗迹和民居轮廓。我在一处坍塌的墙角发现了一枚破碎的陶片,上面隐约刻着西夏文。考古学家说,这里的每一粒沙下,可能都埋藏着一段失落的故事。站在这里,耳边似乎能听见驼铃声远去,商队穿行于沙海之间,僧侣诵经祈福,士兵守卫边疆……时光如沙漏倾泻,唯有这片土地,静静承载着过往的荣光与沉寂。 夜晚,我躺在戈壁滩上看星星。远离城市灯火,银河清晰可见,像一条银色的绸带横贯天际。流星不时划过,留下短暂而耀眼的轨迹。我裹着毯子,仰面而卧,思绪渐渐放空。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,人类显得如此渺小,却又如此幸运——能够亲眼见证这样的星辰大海,能够用脚步丈量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。手机早已没了信号,但我并不觉得孤独,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。现代生活的焦虑与琐碎,在这里统统被风吹散,剩下的只有当下这一刻的真实感受。 后来几天,我还去了策克口岸,看着中蒙边境的货车往来穿梭;走过一道桥,体验了弱水河畔的静谧;在一家路边小店尝到了地道的驼肉包子,味道奇特却令人难忘。每一次出发,每一次停留,都像在拼凑一幅完整的画卷。额济纳不像那些热门景区,用华丽的包装吸引游客,它更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,只对愿意静心倾听的人诉说自己的故事。 某日清晨,我坐在镇外一座小山坡上等日出。天边先是泛起鱼肚白,接着染上淡淡的玫瑰色,最后太阳跃出地平线,将整片戈壁镀上金光。一位老牧民牵着羊群从坡下经过,回头冲我笑了笑,用蒙语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懂,却本能地点了点头。他继续前行,身影渐渐融入晨光之中。我望着他远去的方向,忽然明白,旅行的意义或许从来不在抵达,而在途中那些不经意的相遇——与自然的相遇,与陌生人的相遇,更是与内心深处那个真实自我的相遇。 风又起了,卷起细沙掠过脚边,像时间悄悄走过。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,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。远处传来早市的吆喝声,新的一天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