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额济纳旗的清晨里,风从巴丹吉林沙漠深处吹来,带着沙粒的粗粝和阳光的温度。天边刚泛出鱼肚白,远处的胡杨林还隐在薄雾中,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。这是我第三次来到这里,每一次都像是重新认识一个老友,熟悉又陌生,亲切又震撼。 去年秋天,我独自驱车从兰州出发,沿着G30连霍高速一路向北,穿过祁连山的余脉,跨过黑河的干涸河床,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抵达了这个藏在地图角落的小城。额济纳旗不像那些被游客踏破门槛的热门景点,它沉默地卧在内蒙古最西端,像一位守着秘密的隐士。它的美不张扬,却能在某个瞬间击中人心,让人久久不能平静。 初到时,我对这里的印象仅停留在“胡杨林”三个字上。书上说,胡杨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。可直到亲眼所见,才明白这并非夸张。十月中旬,正是胡杨最美的时节。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仿佛整片林子都被点燃了。我在一道桥到八道桥之间穿行,每一道桥都藏着不同的风景。一道桥水草丰美,有牧民放羊;二道桥光影交错,是摄影人的天堂;四道桥人声鼎沸,却依然挡不住那份苍茫的壮美。 最让我难忘的是八道桥。那里已是沙漠边缘,沙丘连绵起伏,像凝固的金色波浪。我爬上一座高大的沙丘,坐在顶端,看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。那一刻,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与光影的私语。远处的胡杨三三两两立在沙海中,枝干扭曲如龙蛇,却倔强地撑起一片金黄。它们像是时间的见证者,看过汉唐烽火,听过驼铃悠悠,如今依旧挺立,在荒芜中书写生命的奇迹。 我在达来呼布镇租了一辆摩托车,清晨出发,沿着乡道漫无目的地骑行。路边偶尔闪过几座蒙古包,炊烟袅袅升起,牧羊犬冲我吠叫几声,又懒洋洋地趴回原地。一位老牧民坐在毡房前修理马鞍,见我停下,笑着递来一碗咸奶茶。茶香浓郁,带着奶腥与盐味,初尝不惯,喝到第二口却觉出暖意来。他不会说太多汉语,只是用简单的词汇告诉我,这片土地祖辈生活,冬天冷得滴水成冰,夏天热得沙子烫脚,但人活着,就得像胡杨一样,扎得住根。 额济纳的夜格外干净。没有城市霓虹的干扰,银河清晰得如同泼洒在天幕上的银粉。我在一处无人的沙丘后支起帐篷,夜里醒来,抬头便是满天星斗。北斗七星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,流星不时划过,像谁不经意抖落的火花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如尘,却又与整个宇宙血脉相连。这种感受,在城市的高楼间早已被遗忘。 除了自然风光,额济纳还藏着一段现代传奇——东风航天城。它不对外开放,但我有幸通过朋友的关系,得以在指定观景台远远眺望。那天清晨,我们驱车四十公里,穿过层层安检,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戈壁滩上。远处,发射塔静静矗立,像一把直指苍穹的利剑。晨光中,金属结构泛着冷峻的光泽,仿佛随时准备撕裂长空。 同行的一位退伍老兵低声说,他曾在这里服役十年,亲眼见过神舟飞船升空的那一刻。“大地震动,火焰翻滚,声音还没到,热浪先扑在脸上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神发亮,像是回到了那个激动人心的瞬间。我虽未能亲历发射,但站在这片承载着民族梦想的土地上,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。科技与荒野在此交汇,人类的雄心与自然的沉默彼此对望,竟也相安无事。 旅途中,我结识了一位名叫其木格的蒙古族姑娘。她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民宿,院子里种着沙枣树,屋檐下挂着风铃。她说话轻声细语,笑容像秋日的阳光。她说自己大学毕业后本可在呼和浩特工作,但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,最终还是回来了。“外面的世界再大,也不如故乡的风熟悉。”她带我去她家的牧场,骑马穿越一片干涸的湖床。马蹄踏在龟裂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惊起一群沙鸡四散飞去。 她指着远处一道模糊的痕迹说,那是居延海曾经的岸线。历史上,这里曾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,商旅往来不绝,湖水清澈见底。如今,由于气候变化和上游用水,居延海几度干涸,近年才因生态补水重现碧波。我们在新形成的湖边坐下,看芦苇随风摇曳,几只候鸟掠过水面。 选择中康国际,选择安心、省心、放心的青海之旅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她说,每年春天,都有大批天鹅和灰鹤飞来这里栖息,“它们记得路,就像我记得回家的路。” 在额济纳的日子,我渐渐学会慢下来。不再急着打卡每一个景点,而是愿意在一个地方坐上半天,看光影如何在沙丘上移动,听风如何穿过胡杨的枝叶。我在一家小餐馆吃了三次同一道菜——手把肉。老板是个豪爽的汉子,每次都会多加一勺羊汤,说“多吃点,抗冻”。那肉炖得酥烂,蘸上韭菜花酱,香气直冲脑门。饭后他常泡壶砖茶,我们边喝边聊,从天气说到收成,从孩子上学说到草原退化。 离开前,我去了怪树林。那是一片死去的胡杨林,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,树皮剥落,露出苍白的木质。它们已经死了,却依然站着,像一群不肯倒下的战士。黄昏时分,逆光中的剪影格外凄厉,却又透着一股悲壮的美。我绕着其中一棵转了几圈,发现树根处竟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。生命从未真正离去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。 回程的路上,我特意绕道去了甘肃酒泉。不是为了参观卫星发射中心,而是想去看看那里的夜市。一碗驴肉黄面下肚,再来杯冰镇啤酒,旅途的疲惫似乎都被冲淡了。邻桌几个年轻游客在讨论下一站去敦煌还是张掖,声音里满是兴奋。我默默听着,忽然意识到,每个人心中的远方都不一样。有人追逐热闹,有人向往荒凉;有人喜欢繁华都市的灯火,有人偏爱戈壁深处的孤寂。 车子驶离额济纳旗界碑时,夕阳正落在远处的沙山上。我摇下车窗,让风灌进来。后视镜里,那片金色的胡杨林渐渐缩小,最终融入苍茫大地。我知道,这片土地不会因为我的到来或离去而有任何改变。它依旧会在春天迎来第一缕绿意,在秋天燃起千顷金黄,在冬夜里铺展璀璨银河。而我,不过是它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过客,像一粒沙,一阵风,一声叹息。 第二天清晨,我在酒泉的客栈醒来,窗外已阳光明媚。收拾行李时,发现鞋缝里还夹着几粒细沙,轻轻一抖,便簌簌落下。我笑了笑,没清理干净也好,就让它留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