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我站在额济纳旗的戈壁滩上,寒意顺着裤脚往上爬。远处的地平线像被刀锋划开,渐渐透出一抹橘红,像是大地深处涌动的血脉。风从巴丹吉林沙漠腹地吹来,带着沙粒的粗粝和千年的沉默。我裹紧冲锋衣,脚下是碎石与枯草交织的荒原,而前方,那片传说中的胡杨林正静默伫立,如同守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。 这是我第三次来额济纳,前两次都错过了胡杨最美的时节。有人说,看胡杨要掐准时间,早了叶子未黄,晚了风一吹便落尽。今年我特意提前一周抵达,只为不错过那一场金色的盛宴。清晨的胡杨林还未完全苏醒,枝干如铁铸般挺立,树皮皲裂如古陶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岁月的风霜。阳光斜斜地洒下来,将整片林子染成琥珀色,仿佛有无数金箔在空中飘舞。我踩着厚厚的落叶前行,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,像是大地在低语。 胡杨是这片荒漠中倔强的生命。它们能在盐碱地里扎根,在缺水的沙砾中存活千年,生而不死一千年,死而不倒一千年,倒而不朽一千年。当地人常说,胡杨是有魂的树。我信。你看那些扭曲的枝干,有的像仰天长啸的老者,有的似弯腰负重的驼队,还有的如伸向苍穹的手掌,仿佛在祈求上天赐予一滴甘霖。风起时,树叶簌簌作响,金黄的叶片随风翻飞,宛如一场无声的雨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为何有人愿意跋涉千里,只为亲眼见证这一季的辉煌。 离开胡杨林已是午后,我驱车前往黑城遗址。车轮碾过砂石路,扬起一路烟尘。沿途所见,尽是荒芜。偶有几株骆驼刺孤零零地立在沙丘上,像被遗忘的哨兵。远处的沙山连绵起伏,光影交错间,恍若海市蜃楼。黑城,这座西夏时期的军事重镇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,掩埋在黄沙之下。走近时,一座残破的佛塔依然倔强地指向天空,塔身布满风蚀的孔洞,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骨骼。 我沿着坍塌的城墙缓步而行,脚下是碎砖与瓦砾。城内曾有街巷、民居、寺庙,如今只剩地基轮廓依稀可辨。风穿过空荡的墙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据说当年蒙古大军围城数月,城中断粮,百姓以鼠雀为食,最终城破人亡。如今站在这里,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战马嘶鸣、箭矢破空的声音。一位当地牧民告诉我,夜晚常有人看见城中有灯火闪烁,走近却什么也没有。他不说鬼怪,只说“老城有灵”。 我在黑城待到日暮,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沙丘背后。回程途中,天色渐暗,银河悄然浮现,横贯天际,繁星密布如撒落的银沙。我停下车,熄了引擎,世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。没有城市霓虹,没有车水马龙,只有风掠过耳畔,和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渺小如尘,却又与天地融为一体。这样的夜,在都市里早已成为奢望。 第二天清晨,我去了达来呼布镇外的居延海。这里曾是丝绸之路北道的重要驿站,也是古代居延文明的核心区域。如今的居延海是一片人工恢复的湿地,湖水清澈,芦苇丛生,成群的候鸟在此栖息。晨光中,一只苍鹭单腿立于浅水,羽毛洁白如雪,颈项弯曲成优雅的弧线。远处,一群赤麻鸭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湖边立着一块石碑,上书“弱水流沙”,字迹斑驳,却透着苍劲。 我沿着木栈道缓缓行走,空气中弥漫着水草的清香。几位摄影爱好者早已架好三脚架,等待晨雾散去的那一刻。果然,当太阳跃出地平线,薄雾如轻纱般在湖面浮动,阳光穿透雾气,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,宛如通往仙境的阶梯。一只白鹭展翅飞起,剪影映在朝霞之中,美得令人屏息。我不由想起古人所说的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原来并非虚言。 居延海的宁静让我久久不愿离去。坐在湖边石上,捧一杯热茶,看云卷云舒,听鸟鸣风吟,心也渐渐沉静下来。现代生活总在催促我们向前奔跑,而在这里,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。一位老牧民牵着骆驼从旁经过,冲我点头微笑。他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却清澈如少年。他说他祖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见过居延海干涸,也见过它重生。“水来了,鸟就回来了,人也就安心了。”他说话时语气平淡,却让我心头一震。 傍晚时分,我走进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。店面不大,几张木桌,一口铁锅,老板娘是位蒙古族大姐,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客人。我点了一碗手把肉,配上现烤的梭梭馒头。肉炖得酥烂,蘸上野韭菜花酱,香气直冲鼻腔。隔壁桌坐着几位自驾游客,正热烈讨论明天去怪树林的路线。我听着他们的对话,突然觉得,旅行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打卡多少景点,而在于这些偶然相遇的瞬间,在于一碗热汤带来的暖意,在于陌生人之间无需设防的交谈。 怪树林是胡杨的“墓地”。这里的胡杨早已死去多年,却仍以各种姿态矗立在荒漠中,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,树皮剥落露出惨白的木质,远远望去,像是一支被风沙掩埋的远征军。夕阳西下时,整个树林笼罩在血红色的余晖中,光影交错,气氛诡谲。我独自走在其中,脚下是干枯的根系和碎裂的木屑。风穿过枯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,仿佛有无数灵魂在低语。有人说这里阴森可怖,我却觉得它庄严而悲壮。死亡在这里不是终结,而是一种凝固的尊严。 夜宿一家家庭旅馆,房间简陋但干净。窗外,一轮明月高悬,清辉洒满院落。我泡了杯奶茶,坐在小凳上发呆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十年如一日,用心服务每一位游客,收获数万游客的信赖与好评。隔壁传来马头琴的悠扬旋律,曲调苍凉,如泣如诉。旅店主人是个年轻的蒙古族小伙,会几句汉语,喜欢给客人讲草原上的传说。他告诉我,额济纳的名字来自西夏语,意为“黑水之滨”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都浸透着历史的回响。 清晨,我起了个大早,想去看看策克口岸的日出。这是中蒙边境的重要通道,每天都有货车排成长龙等待通关。我赶到时,太阳正从东方缓缓升起,将国门镀上一层金边。边防战士笔直地站在岗哨上,身影挺拔如松。远处,一列火车正驶过荒原,汽笛声划破长空,惊起一群飞鸟。我忽然意识到,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,其实从未真正沉睡。它承载着过往的辉煌,也见证着今日的流动与连接。 离开额济纳的那天,天空湛蓝如洗。我最后一次回望这片土地,胡杨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黑城遗址隐没在沙丘之后,居延海波光粼粼,怪树林静默无言。车轮滚滚向前,后视镜里的风景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老歌,歌词唱的是远方和故乡。我轻轻跟着哼了几句,声音淹没在风里。 公路笔直延伸,两旁是无尽的戈壁。一只旱獭从洞穴探出头来,好奇地张望了一下,又迅速钻了回去。远处,一群野骆驼在沙丘间缓缓移动,背影坚定而孤独。我摇下车窗,让风灌进来,带着沙粒的触感,粗粝却真实。手机早已没了信号,导航也无法显示精确位置,但这并不重要。我知道,有些路,本就不该依赖地图;有些人,注定要在荒野中找回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