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正浓时,我踏上了去额济纳旗的路。车轮碾过戈壁滩上的碎石,远处的地平线像被刀锋削过一般齐整,天空蓝得近乎透明,云朵低垂,仿佛伸手可摘。这片土地不属于江南的婉约,也不似岭南的温润,它粗犷、辽阔,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苍凉之美。额济纳旗,藏在内蒙古阿拉美的西陲,是祖国版图上最西北的一角,与蒙古国接壤,荒漠与绿洲在此交汇,历史与自然在这里悄然对话。 从银川出发,一路向北,沿途的风景逐渐由黄土高原过渡到无垠戈壁。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,像一条银线缝合了大地的裂痕。车窗外,偶尔掠过几株骆驼刺,倔强地扎在沙砾之中,风吹过,枝叶微颤,却始终不倒。我心中默念着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,这句诗在此刻变得无比真实。额济纳不是热门旅游城市,没有喧嚣的人潮,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商业街,它的美,藏在胡杨林的年轮里,埋在居延海的波光中,写在黑水城的断壁残垣上。 抵达达来呼布镇已是傍晚,小镇安静得如同沉睡的婴儿。街道两旁的建筑带着浓郁的蒙族风情,屋顶斜挑,彩绘斑斓。我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吃了顿手把肉,羊肉炖得酥烂,蘸着蒜泥和辣椒面,香气扑鼻。老板是位蒙古族大叔,说话带着浓重口音,却热情得让人心里发暖。他告诉我,再过十天,胡杨林就到了最美的时候,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像熔化的黄金,风一吹,整片林子都在发光。 第二天清晨,我驱车前往八道桥沙漠公园。晨雾尚未散尽,沙丘连绵起伏,宛如凝固的金色巨浪。我赤脚踩在沙上,细沙从趾缝间流过,温热而柔软。登上一处高坡,极目远眺,天地之间唯有黄与蓝的碰撞,没有一丝杂色。远处有牧民赶着羊群缓缓移动,像一幅流动的工笔画。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古人称这里为“瀚海”——不是海,胜似海,浩瀚无边,令人心生敬畏。 午后,我终于走进了那片传说中的胡杨林。当地人说,胡杨“生而一千年不死,死而一千年不倒,倒而一千年不朽”。我站在林中,仰头望去,树干扭曲如龙蛇盘踞,树皮皲裂似青铜铸就。每一片叶子都金灿灿的,在秋阳下熠熠生辉,风过处,落叶纷飞,宛如一场金色的雨。林中有小径蜿蜒,我信步而行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是大地在低语。偶遇一位摄影爱好者,背着三脚架蹲在水边,镜头对准倒映着胡杨的水洼。他轻声说:“这样的景致,一辈子能见几次?” 居延海是我此行最意外的惊喜。它曾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水源,汉代称为“弱水流沙”,唐代诗人王维笔下的“大漠孤烟直”便诞生于此。如今的居延海经过生态补水,湖面重新泛起碧波,芦苇丛生,水鸟翔集。我坐在湖边一块风化千年的石头上,看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,湖水由青转金,再由金变紫,最后融入暮色。一群灰鹤掠过水面,鸣声悠远,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。那一刻,我竟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,还是误入了某幅古画。 黑水城遗址则将我拉回历史的尘埃中。这座西夏古城曾是丝路重镇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矗立在荒漠之中。城墙由黄土夯筑,历经风沙侵蚀,轮廓模糊,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规整格局。我沿着残破的街巷行走,脚下踩着碎陶片和瓦砾,仿佛能听见马蹄声、驼铃声、商旅的吆喝声在耳边回荡。城外有一座佛塔遗址,塔身倾斜,却未倒塌,像一位倔强的老者,守望着这片荒芜。考古学家曾在城中发现大量西夏文文献,那些用毛笔写在纸上的文字,记录着一个早已消逝王朝的悲欢离合。我站在塔前,默然良久,只觉岁月如刀,割开了时空的帷幕。 夜晚的额济纳格外寂静。小镇的灯火稀疏,星空却格外璀璨。我躺在宾馆楼顶的躺椅上,仰望银河横贯天际,繁星点点,仿佛伸手可触。小时候听老人说,天上一颗星,地上一个人。此刻我竟有些恍惚,不知哪一颗星,曾照亮过张骞出使西域的归途,又或是玄奘西行时的夜宿之地。虫鸣低微,风从戈壁吹来,带着沙粒的粗糙与草根的清香。这种宁静,是都市里永远无法体会的奢侈。 旅途中,我也结识了几位同行的背包客。一位是从成都来的画家,背着画板走遍西北,他说额济纳的色彩太浓烈,浓得让他不敢轻易下笔;另一位是退休教师,独自一人骑自行车从兰州赶来,脸上晒得通红,却笑得灿烂。我们围坐在篝火旁,分享干粮与故事,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温暖而真实。在这片远离尘嚣的土地上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被拉近了。没有手机信号的干扰,没有社交媒体的喧嚣,只有彼此真诚的眼神与话语。 额济纳的生活节奏慢得令人安心。清晨,集市上摆满了哈密瓜、葡萄干、奶皮子和风干牛肉。一位老奶奶坐在摊后,用蒙语吆喝着,声音沙哑却有力。我买了一块奶酪,她笑着塞给我一把炒米,说“路上吃”。中午,我在路边小店喝了碗莜面鱼鱼,汤头浓郁,配上酸菜和辣椒油,吃得额头冒汗。店主是个年轻的蒙族姑娘,汉语说得磕磕绊绊,却坚持用普通话跟我聊天,她说她想去北京看看故宫,但更怕离开了这里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 离开的那天,我又去了一次胡杨林。清晨的林子笼罩在薄雾中,阳光斜照,树叶上的露珠闪闪发亮。一只狐狸从林间窜出,回头看了我一眼,随即消失在金色的深处。我站在一棵最老的胡杨前,树干上刻着“2003年,李建军到此一游”的字样,字迹已被岁月磨平大半,却依然清晰可辨。我不知道李建军是谁,但他一定也像我一样,被这片土地深深打动过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在青海旅游,请认准本地正规旅行社,十年品质保障,让您的旅途更放心。 返程的路上,我特意绕道去了东风航天城。远远望去,发射塔巍然耸立,像一把刺向苍穹的利剑。这里是神舟飞船升空的地方,是现代科技与古老荒漠的奇妙交汇。我没能进入核心区域,但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。风很大,吹乱了头发,也吹散了思绪。我想起胡杨的坚韧,想起居延海的重生,想起黑水城的沉默,忽然觉得,这片土地所承载的,不只是自然的壮美,还有人类对未知的探索与对生命的执着。 车子驶出额济纳旗界,后视镜里的戈壁渐渐远去。天空依旧湛蓝,阳光依旧炽烈。我打开车窗,让风灌进来,带着沙粒的味道,也带着远方的气息。收音机里传来一段蒙语歌曲,旋律悠扬,像草原上的风,像沙漠中的泉。我没有换台,任它一遍遍播放。或许多年以后,当我再次听到这首歌,眼前浮现的仍是那一片金黄的胡杨,那一汪碧蓝的居延海,那一片静默的黑水城,还有那一望无际的、属于额济纳的秋天。 月亮升起来了,清辉洒在戈壁之上,像一层薄霜。远处的沙丘在夜色中起伏,宛如沉睡的巨兽。我停下车,点燃一支烟,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在月光下变幻着模样。风从额济纳河的方向吹来,带着湿润的气息,穿过干涸的河床,拂过枯黄的芦苇,最终落在我的肩头。一只夜鹰掠过头顶,翅膀划破寂静,留下一道无声的弧线。我忽然想起临行前朋友问:“去那么远的地方,值得吗?”此刻,我不需要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