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听说额济纳旗,是在一张泛黄的地图上。那时指尖划过内蒙古的西北角,停在阿拉善盟深处那片被风沙轻轻拂过的土地。它像一颗被遗忘的明珠,藏在戈壁深处,不声不响,却自有其沉静的光芒。真正动身前往,已是多年后一个秋意正浓的清晨。天未亮透,背包已收拾妥当,车轮碾过晨露未散的柏油路,心早已飞向那片传说中胡杨林金黄如火的地方。 从呼和浩特出发,一路向西,越走越荒凉,也越走越开阔。草原渐次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与裸露的岩层。远处的地平线像被刀削过一般利落,天空高得让人想伸手触碰。途中经过几处牧民的蒙古包,炊烟袅袅升起,一匹马在围栏边低头啃草,画面安静得如同一幅油画。我停下车,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,空气干冷清冽,带着一丝沙粒摩擦的质感,那是属于大漠的独特气息。 抵达额济纳旗的那天,恰好是深秋最盛的时候。当地人说,一年之中,只有短短十来天,胡杨林会由绿转黄,再由黄变金,仿佛天地间突然燃起一场无声的火焰。我住进达来呼布镇的一家小客栈,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蒙古族大叔,说话慢条斯理,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。他递给我一杯咸奶茶,说:“这几天看胡杨的人多,但别光顾着拍照,要懂得听风里的故事。” 第二天一早,我便驱车前往八道桥沙漠公园。车子刚驶入景区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连绵的沙丘如波浪般起伏,金色的阳光洒在沙脊上,宛如熔金流淌。我徒步爬上一处高坡,风迎面扑来,带着细沙打在脸上,却不觉疼痛,反倒有种被自然轻抚的错觉。沙丘之下,胡杨林成片生长,有的挺拔如卫士,有的扭曲如龙蛇,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,却依旧倔强地撑起一片金黄的穹顶。我蹲下身,指尖轻触一棵倒伏的老树根,木质早已干枯,却仍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。据说,胡杨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。站在这里,才真正明白什么叫“铮铮铁骨”,什么叫“不屈不挠”。 午后,我去了黑城遗址。这曾是西夏王朝的重要军事要塞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,在风沙中默默伫立。走进城门,脚下是碎石与黄沙混杂的土路,两侧的土墙斑驳不堪,墙缝里钻出几株骆驼刺,在风中微微摇曳。登上瞭望台,四野空旷,远处的沙丘如海浪般涌动,仿佛能听见千年前战马嘶鸣、号角齐鸣的回响。一位守城的老人坐在角落,戴着毡帽,手里捏着一块陶片,见我驻足,便低声说:“这里埋过将军,也埋过百姓,风吹一年又一年,什么都没带走,什么也都带走了。”我默然良久,只觉历史如沙,握得越紧,流失得越快。 傍晚时分,我骑上一辆老旧的自行车,沿着弱水河畔慢慢骑行。河水不算丰沛,但蜿蜒流淌,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。岸边芦苇丛生,偶有水鸟掠过,惊起一串涟漪。远处,一群骆驼缓缓走过,牧人挥鞭轻喝,声音悠远。我停下车子,坐在河滩上,看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,天空由橙红转为靛蓝,最后缀满星辰。那一刻,万籁俱寂,唯有风穿过胡杨枝桠的沙沙声,像是大地在低语。 在额济纳的日子,我渐渐学会放慢脚步。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,没有霓虹的闪烁,甚至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。可正是这份隔绝,让人得以重新听见内心的声音。清晨,我喜欢去镇上的早市逛一圈。摊主们大多是本地牧民,卖着自家晾晒的奶豆腐、风干肉、手工编织的毛毯。一位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,面前摆着几串用骆驼骨雕刻的小挂件,见我感兴趣,便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“这是我孙女出嫁时戴的样式。”她的眼神温柔,仿佛透过我看到了遥远的过去。我买下一串,挂在背包上,每当风吹过,骨头与绳索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。 有一天,我跟着一位当地向导深入巴丹吉林沙漠腹地。我们乘坐越野车,在沙丘间颠簸前行,车轮卷起黄沙如雾。中途换乘骆驼,那种缓慢而稳健的步伐,让人心神安宁。向导名叫巴特尔,名字意为“英雄”,人却极为谦和。他指着远处一座高耸的沙山说:“那是必鲁图峰,沙漠里的珠穆朗玛。”我们徒步登顶,每一步都陷入松软的沙中,气喘吁吁,但视野却越来越开阔。站在峰顶俯瞰,整片沙漠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洋,无数沙丘连绵起伏,光影交错,美得令人窒息。巴特尔说,小时候他常在这片沙漠里迷路,靠星星辨认方向。“那时候没有导航,但心里有路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清澈,仿佛仍在仰望儿时的星空。 夜晚宿在沙漠营地,篝火噼啪作响,几位旅人围坐一圈,有人弹起马头琴,琴声苍凉悠远,穿透夜空。我仰头望去,银河横贯天际,繁星密布,仿佛伸手可摘。这样的星空,在城市里早已成为传说。而在额济纳,它只是寻常夜晚的一部分。我躺在毛毯上,听着琴声与风声交织,忽然觉得,所谓诗意,并非刻意追寻,而是当你放下执念,自然降临的馈赠。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,我去了居延海。这片湖泊曾因生态恶化几近干涸,近年通过调水工程重现碧波。湖面不大,却清澈见底,倒映着蓝天白云,偶有候鸟掠过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湖边立着一块石碑,刻着“居延古海”四个字,字迹已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。我沿着湖岸走了一段,看见一对老夫妇坐在长椅上,静静看着水面。上前攀谈,才知道他们是从甘肃来的退休教师,每年秋天都来此地。“年轻时教书,没时间看世界,现在终于可以慢慢走了。”老太太笑着说,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阳光。我忽然明白,旅行的意义,或许不在于去过多少地方,而在于是否真正“看见”了某一处风景,是否在某个瞬间,与天地产生了共鸣。 在额济纳的每一天,都像被时光拉长。早晨醒来,窗外是淡淡的雾气,远处的沙丘若隐若现;午后阳光斜照,胡杨林的影子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;夜晚,星辰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。这里的节奏不属于钟表,而属于风、属于沙、属于日升月落。我曾在城市里追逐效率,以为走得快就是进步,可在这里,慢下来反而看得更清。一棵胡杨,可以活千年;一片沙漠,可以沉默万年。人这一生,匆匆数十载,何须总是疾行? 临走那天,客栈老板送我到门口,递来一小袋风干的沙枣。“路上吃,甜的。 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微信:ixn110选择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,畅游青海湖、茶卡盐湖、敦煌莫高窟……我们为您打造无忧旅程。”他笑着说。我接过,道谢,转身踏上归途。车子驶出小镇,后视镜里的达来呼布渐渐缩小,最终融入黄沙与蓝天的交界。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歌词模糊不清,唯有旋律在空旷的原野上飘荡。我摇下车窗,风灌进来,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粗粝,却让我感到无比清醒。 公路笔直向前,像一条通往未知的丝带。后座上,那串骆驼骨挂件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响声。我忽然想起巴特尔说过的话:“在这片土地上,走得再远,心也不会迷路。”阳光洒在方向盘上,暖意融融。远处,一群野驴在荒原上奔跑,扬起一阵尘烟,转瞬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