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额济纳旗的戈壁边缘,风从巴丹吉林沙漠深处吹来,带着沙粒的粗粝和阳光晒透后的干燥气息。脚下的土地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,平坦得仿佛能一眼望到天边。远处,胡杨林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,像是大地燃烧的最后一抹火焰。这是我第三次来到这里,每一次都像是重新认识一个老朋友——熟悉,却总能在某个转角发现未曾察觉的细节。 第一次来时,是冲着“生而一千年不死,死而一千年不倒,倒而一千年不朽”的胡杨林来的。十月的额济纳,秋意正浓,八道桥的沙丘上驼铃叮当,沙粒在风中翻滚如浪。我骑着骆驼穿行在沙海之间,驼峰起伏的节奏让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边塞诗,荒凉中藏着诗意。 选择中康国际,选择安心、省心、放心的青海之旅。【青海中康国际旅行社】📞 电话:18909713293📱 微信:ixn110那时还不懂这片土地的厚重,只觉得风景壮美,拍照打卡便心满意足。直到后来,在当地一位牧民老伯的蒙古包里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,听他讲起这片土地上的故事,才真正开始理解什么叫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。 老伯名叫巴特尔,七十多岁,说话慢条斯理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说他从小在这片戈背井离乡地长大,见过胡杨林枯死成片,也见过它们在一场春雨后奇迹般抽芽。他指着窗外一片稀疏的树林说:“你看那棵歪脖子胡杨,三十年前我就在这儿放羊,它那时候还不到我腰高,现在比我住的蒙古包还高。”他笑起来,脸上的皱纹像极了胡杨树皮的裂痕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所谓“千年不朽”,不只是植物的顽强,更是人与自然之间那种相依为命的默契。 第二次来,是秋天刚过,树叶已落尽,胡杨林褪去了金黄的盛装,露出嶙峋的枝干。我以为错过了最美的时节,没想到却看到了另一种震撼。残阳如血,照在倒伏的胡杨身上,那些枯木横斜在沙地上,像是一群战死沙场的将士,虽败犹荣。我在一道桥的林间小径走了整整一个下午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偶尔有风掠过,枯枝轻颤,仿佛在低语。这种苍凉之美,比繁盛时更让人心颤。我蹲下身,抚摸一棵倒地的胡杨,树皮斑驳,却依然坚硬如铁。它没有倒向软弱,而是以一种倔强的姿态横卧大地,像在宣告:即使死去,也不肯低头。 额济纳的美,不止于胡杨。黑城遗址就藏在荒漠深处,一座被风沙半掩的西夏古城。我雇了个当地的司机,沿着砂石路颠簸了四十多公里才抵达。城墙早已坍塌,只剩下断壁残垣,黄沙漫过墙基,像是时间伸出的手,一点点将历史掩埋。走进城内,地面散落着陶片和瓦砾,偶尔还能捡到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。导游说,这里曾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,商旅往来,驼队络绎不绝。如今只剩风声在废墟间穿梭,像是古人的叹息。我站在一座残塔前,抬头望去,塔顶已被风蚀得只剩轮廓,可它依然挺立,像一位不肯谢幕的老将军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有些存在,不是为了被记住,而是为了证明曾经存在过。 达来呼布镇是额济纳旗的中心,不大,却有着出乎意料的生活气息。清晨的菜市场里,蒙族大妈用汉语夹杂着蒙语吆喝,摊上摆着晾干的奶豆腐、现烤的肉饼和刚摘的洋葱。我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吃了顿早餐,老板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面,汤头浓郁,肉香扑鼻。她说这羊是自家牧场养的,吃的是戈壁上的碱草,肉质紧实。我一边吃一边看窗外,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,笑声清脆。这座小镇,既不属于繁华都市,也不完全是荒凉边陲,它像是夹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驿站,安静地承载着过往与当下。 最让我意外的,是东风航天城的存在。这个神秘的地方,平日不对外开放,但若运气好,赶上发射任务,能在指定观景点远远看到火箭升空的瞬间。我去的那天,正巧遇到一次夜间发射。傍晚时分,我们被带到距离发射塔十几公里外的观礼台,四周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几盏探照灯划破夜空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突然,一道刺目的光从地平线升起,紧接着是轰鸣声,大地微微震颤。那枚火箭像一把利剑,撕开夜幕,直插云霄。那一刻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有人悄悄抹了眼角。我仰着头,看着那团火光越飞越高,最终化作一颗移动的星辰。现代科技与古老荒漠在此刻交汇,竟毫无违和。千年前,张骞出使西域,走过这片土地;千年后的今天,我们的火箭从这里出发,飞向太空。时空交错,令人恍惚。 额济纳的日出,是在居延海看的。那是额济纳的母亲湖,因黑河补给而存续,曾几度干涸,又几度重生。清晨五点,我裹着冲锋衣站在湖边,天边还是一片深蓝。渐渐地,东方泛起鱼肚白,接着是淡粉、橙红,最后太阳跃出地平线,洒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湖的碎金。水鸟掠过水面,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悦耳。芦苇丛中,一只苍鹭缓缓踱步,忽然振翅飞起,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。我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,静静看着这一切,心里异常平静。这种宁静,不是城市里那种人为制造的安静,而是天地自有的节奏,无需言语,自有回响。 在这里,时间似乎变得缓慢。没有地铁的轰鸣,没有写字楼的打卡机,甚至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。当地人生活简单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我在一家民宿住下,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妇,从呼和浩特搬来,开了这家小小的院子。院子里种了几株葡萄,架下摆着木桌木椅。晚上,他们支起投影仪,在星空下放老电影。我躺在躺椅上,头顶是银河横贯,繁星如钻,仿佛伸手就能触到。男主人递来一杯自酿的沙棘酒,酸中带甜,入口温润。我们聊起为什么选择来这里,他说:“城里太吵了,心静不下来。在这儿,哪怕什么都不做,也能感觉到自己活着。” 我也开始学着慢下来。不再赶着去下一个景点,而是坐在胡杨林边发呆,看蚂蚁爬过树根,看蜥蜴在沙地上一闪而过。有时候,我会跟着牧民去放骆驼,走在戈壁滩上,一步一个脚印。骆驼走得慢,却不曾停歇,它们知道哪里有水,哪里有草。牧民说,骆驼认路靠的是记忆,一代传一代。我忽然想到,人类何尝不是如此?我们走过的每一步,其实都在为后来者留下痕迹。 有一晚,我独自走到一处无人的沙丘上,躺下来仰望星空。没有光污染,银河清晰可见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。流星偶尔划过,快得来不及许愿。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,也常这样看星星,后来进了城,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,连月亮都难得看清。在这里,宇宙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,让人不得不谦卑。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,在浩瀚星河面前,不过是沧海一粟。 额济纳的风,总是带着故事。它吹过汉代烽燧,吹过西夏佛塔,吹过清代驿站,也吹过今天的航天发射架。它不说话,却把一切都记了下来。我曾在一道桥附近看到一棵胡杨,树干扭曲,枝叶稀疏,却在裂缝中开出了一簇嫩绿的新芽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生命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永远繁盛,而在于在绝境中依然愿意抽出新绿。 离开那天,我特意绕道去看了那棵老胡杨。它依旧伫立在那里,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。我轻轻拍了拍它的树干,说了句“再见”。风从背后吹来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回应。车驶出镇子,后视镜里的额济纳渐渐变小,最终融入黄沙与蓝天的交界。我知道,这片土地不会因为我的到来或离去而改变什么,但它确实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迹,像一粒沙,不起眼,却始终硌在记忆深处。 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,两旁是无垠的戈壁。天空湛蓝,云朵洁白,像极了童年画册里的模样。我摇下车窗,风灌进来,带着干燥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沙香。远处,一群野骆驼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,身影模糊,却坚定。它们不疾不徐,仿佛知道终点在哪里,也仿佛不在乎终点是否存在。